“他被太子的人算计了。”胤?的语气平静。
“先用赌局让他输钱,再用鸦片让他上癮,然后用鸦片控制他的身体,用欠条控制他的意志。
他现在不是他自己,他是一具被太子府牵著线的木偶。
你想救他,就得先让他戒掉鸦片。”
乌兰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戒断的过程会很痛苦。他会喊叫,会求饶,会骂人,甚至会寻死觅活。
但是不能中断,中断了,就前功尽弃,以后想再戒就难了。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无论他喊成什么样,你都不能心软,不能去看他,不能跟他说话。
我会让福全一日三餐按时供应,水也不会断。
但除此之外,谁也不许靠近这间屋子。”
乌兰咬著嘴唇,眼泪又下来了。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能做到吗?”胤?问道。
乌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胤?的眼睛。
“能,十爷,我都听你的。”
胤?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口。
巴图的骂声已经变成了含混的呻吟。
“福全。”胤?喊了一声。
福全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垂手站著。
“將巴图手脚固定好,眼罩不许摘。一日三餐和水按时供应,从门上的窗口递进去。”
“无论他如何喊叫、咒骂、求饶,任何人都不许理他。
不许跟他说话,不许开门,不许放任何人进去。违反者,家法处置。”
“嗻!”福全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哐当”一声关了。
铁閂插上,屋里传来巴图更加激烈的挣扎声和咒骂声。
胤?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走吧。”他转过身,牵起乌兰的手,“这几天你不要来这里,在你自己院子里待著。
难受了就跟苏沫儿说说话,別一个人扛著。”
乌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后院那间屋子成了整座十贝勒府的禁区。
福全严格执行胤?的命令,一日三餐从门上的小窗口递进去,碗筷收出来,全程不发一言。
他还在门口支了一张小凳,白天黑夜地守著,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听见动静立刻睁眼。
头一天,巴图的骂声几乎没断过。
他从早上骂到中午,从中午骂到晚上,嗓子喊哑了还在骂。
他骂抓他的人,骂绑他的人,骂不给他鬆绑的人,骂不跟他说话的人。
骂了还不解气,又开始骂他阿爸、骂他弟弟、骂草原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到了夜里,骂声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哭声,听著让人心里发毛。
第二天,骂声渐渐小了。
不是他不想骂,是嗓子彻底哑了。
他开始说软话,说好话,说“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说“你们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
没有人理他,他开始哀求,什么卑贱的话都说了,可依旧没用。
他浑身上下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那是鸦片的戒断反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要那种东西,可没有人给他。
第三天,他沉默了。
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
福全送进去的饭菜,他碰都没碰,原样端出来。
福全有些慌,跑来找胤?,说十爷他不吃不喝,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胤?正在书房里看尹德送来的材料,闻言抬起头,看了福全一眼。
“他不会死的。”胤?放下手里的纸,“把饭菜留下,他饿了自然会吃。你只管送,不要多话。”
福全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真给胤?说中了。
到了傍晚,福全再去送饭的时候,发现中午送去的饭菜已经被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光了。
乌兰在自己的院子里,一直心神不寧。
她坐在窗前的炕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半天翻不了一页。
到了第三天傍晚,苏沫儿从外面回来,兴冲冲地跑进来说:“福晋,福晋!那边安静了!十爷说,大舅爷怕是已经熬过去了!”
乌兰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著苏沫儿,嘴唇哆嗦著:“真的?”
“真的!十爷亲口说的!”苏沫儿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大舅爷今天精神也好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乌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不是难受,是高兴。
根据胤?的分析,巴图戒断得快,可能是他抽鸦片的时间还不长。
加上这个时代的提炼工艺粗糙,鸦片的纯度不高,不像后世那些精炼过的毒品那么容易上癮。
三天,足够他把身体里的毒素排掉大半。
虽然以后还会復吸的可能,但只要断了来源,加上身边有人看著,大概率不会再犯。
第四天一早,福全来报,巴图已经彻底恢復了。
能吃能喝,精神头不错,还跟福全说要水洗澡。
福全没敢做主,跑来问胤?。
胤?想了想,说:“给他一盆水,一块布,让他自己擦。”
“嗻。”
福全去了。
胤?转过身,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去请福晋,让她到后院来。”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后院走去。
后院那间屋子的门被打开了。
胤?走在前面,乌兰跟在他身后。
屋子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汗水、灰尘、霉味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巴图躺在床上,眼睛还被蒙著。
胤?和乌兰在上位坐下来。
所谓的上位,不过是福全搬来的两把椅子,放在床对面,离巴图大约三步远。
胤?冲福全点了点头。
福全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扯下了巴图眼睛上的黑布。
巴图被黑暗困了三天,双眼终於重见天日。
他先是被烛光刺痛,本能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眨了几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福全脸上然后移开。
落在乌兰脸上。
巴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叫一声“妹子”,但嗓子眼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乌兰身边的那个人。
胤?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而严肃。
巴图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浑身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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