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只觉荒诞。
论修为,他区区练气期;
论潜力,他天赋同期入宗者中最次;
论名声,他现在恐怕已经是淫魔人设了。
这样的人,竟是合欢宗化劫之人?
开什么玩笑?
再者说,这所谓的化劫之人,听著就像奔著送死去的,他且有些日子想活呢。
“你是否在想,为什么是你?”许是听著了他的心声,宗主美目流转,饶有兴味问道。
“弟子愚钝。”徐慕今天净弯腰了。
“因为你懂情慾。”宗主再晃了晃手中书册,意有所指。
见徐慕又要弯腰,她轻笑一声,道:“本宗劫数皆因阴阳失衡而起,若能调和阴阳,此局便可迎刃而解。”
徐慕试著转译成通俗语言:女女双修,不行!男女双修,行!
这一通梳理,他更不理解了,若真是这样,大不了让师姐们择其顺眼者结成道侣,共渡难关即是,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宗主看破他的不以为然,將书册往膝头一搁,摇了摇头:“事情並非你想的这般简单。”
“本宗女女双修已近千年,女修男修之间天然便隔了一层。”她说著抬眼扫过徐慕,似笑非笑道,“你入宗时日也不短了,莫说关係亲近的,便是愿意同你说上几句话的师姐妹,可数得出几个?”
徐慕嘴张了张,旋即闭上。
还真没有。
他仔细想了想,来宗门半年,除了今天被素心师姐呛了几句,剩下说过话的,似乎只有韩玉师姐了。
韩玉师姐算女人吗?
不太算吧。
“没有。”他觉得有些丟人,尤其在合欢宗这样的宗门。
“这便是了。”宗主微微頷首,“女修眼高於顶,男修自惭形秽,两方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你指望她们忽然愿意同男修结为道侣、共修双修之法?”
她轻轻摇头,青丝顺著肩头滑落,“便是本宗下令,她们也只会阳奉阴违,拖到天荒地老。”
徐慕心下一动,试探著问:“或许可以以宗门存亡为由,令她们改变?”
“本宗若还是千年前那等肆无忌惮的邪修宗门,自可强点鸳鸯谱,逼著弟子们照做。”宗主一声轻嘆,原本含笑的眉眼沉了沉,“可我们现在在万道仙盟名下,是天下正宗,如何能行这等强逼弟子、悖逆人愿的邪魔外道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况且,女弟子们长久以来修为碾压、唯我独尊,若真被逼著与素来不屑的男修双修,恐怕半数人都会直接脱离宗门。如此一来,大劫未至,宗门便先分崩离析、元气大伤了。”
经她这一通剖析,徐慕不由皱起了眉。
这局,似乎真有点难解。
所以他更不解了:“既如此,弟子又岂能化劫?”
“你能。”宗主却篤定道。
她將手中书册重新捲起,漫不经心地叩了叩虎口,问:“你可知,这本书,已有多少女弟子读过?”
徐慕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宗主伸出五指,纤白的指尖晃了晃。
“五个?”徐慕小心翼翼求证。
他想著,能有五个女修偷偷看过,就已经够离谱了。
“五十个。”宗主轻描淡写道,“且依旧在她们之间流转著。”
徐慕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五十个?
他本以为这书只在男修圈子里偷偷流传,赚点仙元补贴家用,万万没想到,竟早就传到了女修那边,还有这么多人看过!
他瞬间想起自己书里那些活色生香的桥段,想起那些被他杂糅了前世经典的男女情爱细节,脸瞬间又热了几分,脚趾在靴底里悄悄蜷了起来。
“这意味著什么,你懂吗?”宗主慵懒的声线拉回了他的神思,“她们对这本小说,对书里写的男女情事,动了心,生了兴趣。”
徐慕心下骤然一动,一道灵光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八百年了,合欢宗的女修们,从小被灌输的便是男女双修是邪道、纯阴相融才是正途,从未有人告诉过她们,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相悦相知,也能这般动人,这般勾人。
而他的书,就像在一潭沉寂了八百年的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宗主的意思是……”
“你果然聪慧。”宗主赞了一句,眼尾微挑,含笑道,“她们既对书里的男女情事动了念,难保不会对现实里的男人,生出几分好奇。届时只要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撮合一两对真心相悦的道侣。”
她的指尖轻轻叩著书册,不紧不慢:“而只要开了这第一的先河,破了这八百年的陈规,后面定还有人敢越雷池。这男女双修、阴阳调和之事,岂非就水到渠成了?”
徐慕心下愈发明朗,顺著她的话往下推:“所以宗主是要我继续写下去?”
“此为其一。”
徐慕一愣,还有別的事?
宗主將书册往榻边隨手一搁,撑著软塌缓缓站起身来。
她身量比徐慕预想中还要高些,素白的道袍垂坠而下,勾勒出修长而曼妙的身形轮廓。
殿內暖融融的花果香隨著她的动作愈发浓郁,裹著那慵懒又深不可测的气息,朝徐慕步步逼近。
“我还要你……”
她停在徐慕三步之外,眼尾微挑,眸中含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做我们合欢宗第一个男道侣。”
徐慕呆住了,他晃了晃脑袋,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可眼前人言笑晏晏,非是幻翳。
好半晌,他才干巴巴挤出几个字:“宗主莫要消遣弟子。”
宗主却不理会他的推脱,只慢悠悠道:“本宗说过,须得先有一对男女道侣,开了这八百年的先河,方能勾得后来人效法,便劳你先做个示范吧。”
“那也不该是弟子。”徐慕硬著头皮继续婉拒,“弟子修为低下,岂能相配?”
这话半真半假,假的那半是自谦,真的那半则是,他不愿伺候这般沾染女风的师姐。
宗主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眨了眨眼。
这神態太过娇俏,与她通身的宗主气度全然不符,倒像一个促狭的少女在逗弄被她逼到墙角的小兽。
“那我只能將你送还给楼师姐了。”
徐慕脊背瞬间绷直,只一息,脸上那副为难神色便一扫而空,掷地有声道:“弟子万死莫辞。”
宗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慕却还做最后的挣扎:“只是……未必会有师姐看得上弟子。”
“你大可放心,自有我来安排。”
徐慕一听,眼底忽然亮了起来,“那,我可以挑吗?”
宗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可以。”
徐慕心头一喜,他心思飞转,迅速掠过几个名號,一时举棋不定。
忽然灵光一闪,“能挑几个?”
殿內温度骤降三分,“你的胃口倒不小。”
徐慕后脖颈一阵发凉,立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
“弟子失言。”他忙垂首补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著另一个念头。
既然只能挑一个,那就得挑最值的。
再抬头时,目色坚毅非常:“那我要那位养负剑龟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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