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宗主殿,殿门大敞。
门前,徐慕左脚先迈,心觉不妥,换抬右腿,又感不安,一时纠结。
直纠结到叶心鱼到此,后者见他这般情態,不禁好奇:“师弟,怎么不进去?”
徐慕脸一僵,挤出些笑意道:“我在想,哪条腿先进门能顺宗主的意。”
他昨晚编排宗主的话都被对方听去了,最后摆明一副要算帐的模样,他当然得谨小慎微些。
叶心鱼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想起了昨夜的事,嘴角似乎扬了扬,忍著笑意道:“放心吧,宗主心胸开阔,不会记著这些小事的。”
说罢摇了摇头,先步入殿中。
徐慕望著她的背影,心里想著“旁人在场,宗主应当不会为难自己”。
他正想迈步,却觉眼前一热,一团红霞遮住视线。
“叶心鱼已经进去了?”妃云瑶疾声问。
徐慕头刚点到一半,她就已追进殿中。
这女人,当真不愿落於叶师姐之后。徐慕失笑。
不过又多了个“观眾”,宗主更不会为难自己了吧?
他终於宽心,步进殿中。
却是一愣,大殿深处,那张铺著纯白狐裘的软塌已不见踪影,而整日都躺在榻上看小黄书的慵懒宗主,此刻衣冠端正,负手而立。
叶心鱼二女垂手立在她身前,一派恭谨。
这气氛,当真有几分庄重。
徐慕忙步到叶心鱼身侧,一併站好。
他站定时,叶心鱼微微偏过脸,瞥了他一眼。
“今天叫你们来此的目的,都知道吧?”宗主开口,不急不缓,尽显一宗之主的气势。
“是。”三人不约而同,意外的默契。
“此刻天碑原之行,是你们各自的机缘……”宗主目光逡巡,从左往右扫过三人面庞。
最后落在徐慕脸上时,將“机缘”咬得重了些。
徐慕会意,她这是暗点自己,把握机会,好好同叶心鱼或是妃云瑶培养感情。
他识趣地点了点头,眼神都坚毅了几分。
宗主略一頷首,復道:“天碑原中,虽无性命之忧,但你们毕竟是代表宗门出战,本宗自不会吝嗇。”
她说著縴手微抬,袖中飞出三枚玉简,各自落在徐慕三人手中。
徐慕指尖捏著玉简,神识探入一扫,心下顿时一喜,里面不仅有十瓶补气丹、五张高阶防御符籙,甚至还有三枚能瞬间提气半个小境界的爆气丹,全是炼气期修士求而不得的硬通货。
“玉简里有些丹药符籙,足够你们应付一般状况,至於法宝……”她顿了顿,神色认真道,“里面各有一件一次性的法宝,万不得已时,可用来保命。”
徐慕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色,捏著玉简的手不由紧了紧。
这是防患於未然,还是说,天碑原之行或有料想不到的危险?
“我要交代的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宗主再从徐慕缓缓扫到妃云瑶,问。
徐慕满脑子都想著“儘快脱身”,自然没有疑问。
妃云瑶则已在想,结伴途中,如何同叶心鱼分个高下。
唯有叶心鱼,拱手躬身道:“宗主,距天碑原开启,足有一月,我们现在就离宗,是否早了些?”
她醉心剑道,每日清修不輟,如无必要,轻易不愿离宗。
徐慕心下一突,原来叶师姐才是巴不得自己死的人。
楼清月的剑距他脖子的距离,根本隨著他待在合欢宗的时间而缩短。
好在宗主自有说辞:“你们三人是因缘际会方才凑到一块,此前並不熟悉,若就这样直入天碑原,配合生疏间,容易各自为战。遇著別宗弟子,恐怕无力招架。”
“所以这空出的一月,便是让你们结伴同行,培养默契。你们或是秘境探险,或是游山玩水,我都不管,只望你们儘快熟悉起来,待进入天碑原后,能互为助力。”
她一派大义凛然,可徐慕分明看到,她隱蔽地向自己眨了眨眼,似在说:“小子,我舞台都已经给你搭好了,你可別让我失望。”
不过这毕竟也在帮自己,未免再生变故,徐慕当即应声道:“宗主思虑周全,我等必竭尽全力!”
话已至此,叶心鱼又想起昨夜徐慕同行培养感情云云,不好再说什么。
“既如此,你们去神工殿领一艘飞梭,就启程吧。”宗主见状,摆了摆手,打发他们离开。
飞梭,是此界修士赶长途用的法宝。
“是,弟子告退。”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分明默契十足。
三人转身,鱼贯而出,徐慕落在最后,正为安然渡劫而舒一口气,却听身后响起女声:“对了,徐慕,下次进殿,记得先迈右脚!”
他一个趔趄。
谁说宗主不记仇!?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但她只在最后浅提一嘴,想来真不是很在意。
不过妃云瑶就没这么大方,甫出大殿,她便插著腰,瞪著徐慕问:“说,你刚刚为什么站在她边上?”
徐慕眨了眨眼,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为什么不站在我边上,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厉害,瞧不起我?”妃云瑶像吃了辣椒,气势呛人。
徐慕瞠目,姑娘你这也要比?
但对方毕竟不是宗主,他应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眼珠一转,便有说辞:“妃师姐你金丹凝练,气劲磅礴,师弟我修为浅,受不住你的气势,只好往远了站。”
这一番话,顿时叫妃云瑶转怒为喜,对方因为受不住自己的气势而站到叶心鱼边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叶心鱼气势不如自己!
这是自己贏了!
她志得意满地看了眼叶心鱼,而后从鼻腔中哼出声,道:“算你有眼力!”
看著她小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模样,徐慕失笑,余光瞄向叶心鱼。
后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唇角微扬。
幸好叶师姐性情疏淡,若跟妃师姐一般,那这一路自己可有的罪受了。徐慕暗忖。
妃云瑶胜过一场,整个人都欢脱了,一到神工殿,便吵嚷著要飞梭。
神工殿主也是个丰腴的熟妇,但看著比楼清月温柔许多,听闻他们来意后,也不为难,径直取去飞梭交给妃云瑶。
徐慕抬眼望去,那飞梭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似玉,神识扫过便能看到內设防御阵法、几间静室。
据说日行三千里不在话下,是宗门核心弟子远行的標配至宝。
三人道谢后正欲离开,却被对方叫住,准確来说,是叫住徐慕:“你就是徐慕?”
“云殿主认得我?”徐慕有些疑惑。
“书写得不错。”云殿主赞道,笑容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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