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工殿外,徐慕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隨便拉个路人,可能都是自己的读者。
看来这合欢宗內,压抑的不止是男弟子,女修们也不遑多让,尤其是这些宗门高层,根本已是大大方方在看他的书。
也是,前世单位里的老阿姨也爱讲些荤段子。
妃云瑶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来问:“云师叔说你的书写得不错,什么书?”
徐慕怎会自曝其短,他瞥见叶心鱼似乎也有些好奇,心知不能在此事上纠结,於是生硬转开话题:“不过是些閒来无事写的宗门见闻杂记,上不得台面。不说这个了,宗主特意叮嘱我们要提前磨合默契,二位师姐可有想去的地方?”
他並非此界土著,只熟悉合欢宗周边,自然不知道哪里可以游山玩水或是秘境探险。
他先看了看叶心鱼,后者却没有应声。
也是,叶师姐性情冲淡,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正想將目光转向妃云瑶,对方已抢著出声:“我们先去御灵宗!”
御灵宗!
徐慕心头一跳,若现在给他一次改换门庭的机会,御灵宗无疑是第一选择。
仙盟三十三宗內,单论驯养灵兽,御灵宗无疑独占鰲头。
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在合欢宗,须得苦心孤诣大半年,才能偷师一二只灵兽。但若到了御灵宗,灵兽隨处可见,那时他就该苦恼,自己该选哪一只了。
话虽如此,但他面上不露分毫,还反问道:“为什么要去那里?”
其实他也能猜到理由,早前妃云瑶信誓旦旦说要养一只灵兽,而御灵宗出品,自是品质保障。
果然,对方扬起下巴,不无得意地望向叶心鱼,“自然是去寻一只称心的灵兽了!”
徐慕心下已是千肯万肯,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叶心鱼道:“师姐,你觉得呢?”
叶心鱼无视妃云瑶的挑衅目光,清声道:“我也正想寻些灵丹助龟龟修炼,她想去,那便去吧。”
妃云瑶见“老对头”都赞同了,那得意劲愈发外显,当即化出飞梭,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上路吧。”
她迫不及待想找一只不逊於负剑龟的灵兽,那样,徐慕一定会选她,她就再贏一局叶心鱼了。
至於你问上次贏在何时?徐慕方才已说了,她气势贏了!
银光一闪,妃云瑶掌中的飞梭迎风涨成丈许长,梭身流转著莹润的灵光,稳稳悬在半空。
她率先一步跃了上去,回头得意地冲二人招手:“快上来!保管两日就能到御灵宗!”
飞梭內的格局,比徐慕预想的要精致得多。
梭身从外头看不过丈许,內里却別有洞天,至少用了三倍以上的空间扩容阵法。
左右都开了窗,每扇窗下都置了张软塌,人在榻上,探头便可览尽云海。
梭舱后端,並排分了三间小室。
妃云瑶已先一步,“霸占”了正中最大的主室。
叶心鱼不爭不抢,一言不发地转入了左侧房间。
徐慕没得选,推开右边小室的门。
內中陈列简单,一床,一桌,桌上一香炉。
也是,修仙者无需酣睡,便是给张床,也是用来打坐的。
念及打坐,他盘膝坐下,正想趁此远行,再感悟一番灵龟剑气。
方合上眼,便觉梭身微微发震。
徐慕睁开眼,透过轩窗往外瞧,合欢宗的殿阁楼台正在缓缓下沉。
护宗大阵的灵光在窗外掠过,像一道淡金色的水波盪过梭身。
下一瞬,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將视野染作一片白茫茫。
待云气散开时,窗外已是万里晴空。脚下的山峦缩成青黛色的褶皱,河川如银线一般蜿蜒其间。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在远处掠过,给这高空画卷添一笔閒趣。
徐慕望著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入宗半载,他从未离过合欢宗。
这方女尊男卑的天地,此刻正在身下,渐缩成肉眼不可见的一点。
而前方,是御灵宗,是数不清的灵兽,是眼花繚乱的天赋神通。
飞梭已走远,云海重归寂静。
便在此时,一道冷光自合欢宗腹地疾射而出,直直撞入宗主殿中。
殿门见光而开。
楼清月立在殿中央,素白的道袍与殿中繁复的装饰格格不入。
她平日只在炼心殿清修,已有数十年未曾踏足过这里,今日却破了例。
狐裘软塌又回到原处,宗主侧臥其上,手中举著一册素蓝封皮的线装书,正读到要紧处。楼清月进来的动静,她恍若未闻。
“徐慕呢?”楼清月开口,只有三字,却字字如冰。
宗主这才放下书,目光从书页缓缓移到来人脸上。
她看著楼清月这张绝色倾城的脸,冷冽依旧,眼角眉梢的怒意却压不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多少年了,她好像从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
於是她笑了,笑得分外灿烂:“刚出门歷练了,你找他有事?”
楼清月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书封上,五字的书名刺目依旧。
金鳞化龙传。
她昨日便已翻过,粗粗几眼后,就下令將写书的淫徒拿去问罪。
但被宗主保下了。
她无可奈何,本不想再管。
可今日,她又看了这书,鬼使神差下,竟读到了后面。
她读到了那章。
那章里有个冷艷丰腴的执法长老,而男主与她的纠葛,活色生香,面红耳赤。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居然看完了,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那些描写,她不欲回想,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
所以更怒不可遏,写这本书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你在保他?”楼清月面无表情。
宗主从榻上微微坐起身,书册卷在手里,眼尾挑起个促狭的弧度,“他得罪你了?”
楼清月没有说话。
宗主眨了眨眼,神態太过娇俏,浑然不是一宗之主该有的模样,倒像是个如狐般的狡黠少女。
“他哪里得罪你了?”
楼清月望著这双笑眼,心知肚明:对方在揣著明白装糊涂。
她进殿时对方就在看这书,进度比她还快,怎会不知道书中有个极像她的执法长老?
可她怎会承认自己被写入了这种书中?
还被那样百般褻玩!
於是她转身。
素白道袍下摆旋过半圈,而后在殿门边停住,却没有回头:“他最好永远在外歷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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