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欲镜碎片

小说:我以美色镇诸天 作者:佚名
    金烬把那枚黑色镜片藏进袖中时,天还没亮。
    金鹏族驻地外,妖庭的巡夜灯一盏一盏熄灭,远处藤桥上有小妖打著哈欠收摊。万妖神庭热闹了一整夜,终於露出一点疲惫。
    可金烬睡不著。
    他站在窗前,看著狐族驻地方向。
    那边有一片桃红色的灯火。
    灯火下,有白綰綰。
    也有沈惊鸿。
    想到这两个名字並排出现,他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把。
    白綰綰本该是他的妻子。
    至少在金烬看来,本该如此。
    狐族与金鹏族联姻,金鹏族得狐族边境,狐族得金鹏庇护,白綰綰成为他的妻子。她可以聪明,可以嫵媚,可以偶尔不听话,但最后总该站在他身侧。
    可沈惊鸿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白綰綰为了他过问心阵,撕婚约,翻旧案,夺狐族权。
    甚至在长老会外,当著眾人的面拥抱他。
    金烬闭上眼,脑中又浮现照欲池中那一幕。
    池水里,白綰綰被金鹏锁链缠住,而他手持狐族边境印,笑著说:
    你终於是我的了。
    然后白綰綰看他的眼神,厌恶得像看一滩烂泥。
    假的。
    那一定是假的。
    照欲池照出的只是被沈惊鸿扰乱后的幻象。
    金烬睁开眼,掌心黑色镜片微微发烫。
    昨夜那无脸黑影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一个连自己都怕自己的人,取不回欲钉。】
    金烬低头看著镜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镜片没有回答。
    只是映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金烬的。
    更不是沈惊鸿的。
    它像从很远的镜中看过来,平静,空洞,带著一种不属於活人的冷漠。
    金烬心头微寒,立刻合拢手掌。
    他不喜欢被这种东西盯著。
    可他更不能忍受沈惊鸿继续活得安稳。
    今日,白綰綰会再次带沈惊鸿去照欲池。
    这消息是金鹏族眼线从狐族药库听来的。
    沈惊鸿欲钉在照欲池底,若要三个月內七情归身,他迟早入池取钉。
    金烬不需要正面杀他。
    四方约在,妖庭在,白綰綰在,闻人照夜也在盯著。
    他只需要让沈惊鸿自己失败。
    让万妖亲眼看见,沈惊鸿所谓“归还慾念”不过是暂时清醒。
    真正入池取钉时,他仍然会被慾念吞掉。
    到那时,白綰綰还能护他吗?
    妖庭还能护他吗?
    金烬慢慢笑了。
    “沈惊鸿,你不是很会照人心吗?”
    “那就看看你自己的心。”
    【……】
    狐族客殿里,沈惊鸿正在喝药。
    药还是苦。
    这几日狐族药师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觉得沈惊鸿身体太差,需要用最苦的药压住最乱的念。
    沈惊鸿喝完之后,眉心皱了很久。
    白綰綰坐在一旁,撑著下巴看他。
    “这么苦?”
    沈惊鸿道:“嗯。”
    “那为什么不抱怨?”
    “抱怨会少喝吗?”
    “不会。”
    “那就不抱怨。”
    白綰綰笑了:“公子倒是很会省力气。”
    她把蜜饯递过去。
    沈惊鸿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看了看。
    “这个记帐吗?”
    白綰綰嘆气:“不记。”
    沈惊鸿点头,这才吃了。
    白綰綰看他这副认真確认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沈惊鸿。”
    “嗯?”
    “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不是每一样都要记帐。”
    沈惊鸿抬眸看她。
    白綰綰道:“有些东西,是我想给。”
    沈惊鸿含著蜜饯,沉默片刻。
    “那我收。”
    白綰綰一怔。
    “这么快就学会了?”
    沈惊鸿道:“你说有些欲望要养。”
    “所以?”
    “收也是一种养。”
    白綰綰看著他,心口微微一动。
    这人真的学得太快了。
    快到她有时候只是隨口一句,他便能从里面找出新的东西,再认真地交还给她。
    白綰綰忽然觉得,教沈惊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把哪句话记进心里。
    南柯趴在桌边,抱著破布娃娃看他们。
    她最近气色好了些,脸上终於有了一点小孩子该有的肉。
    阿梨在给她剥一颗妖庭特產的甜果。
    陆照坐在门槛上,仍然一脸不耐烦。
    “你们今天真要去照欲池?”
    白綰綰道:“去。”
    陆照皱眉:“明知道那池子危险,还去?”
    “欲钉在池底。”沈惊鸿道,“总要去看看。”
    “看就看,別下去。”
    沈惊鸿没有说话。
    陆照冷笑:“你这反应,就是打算下去。”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今日不下池。”
    沈惊鸿道:“先看看。”
    白綰綰眼神微眯:“公子,先看和不下池不是一回事。”
    沈惊鸿沉默。
    白綰綰道:“你答应我,今日不下池。”
    沈惊鸿抬眼:“如果池底欲钉有异动?”
    “也不下。”
    “如果……”
    白綰綰打断他:“没有如果。”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沈惊鸿,我知道你急。三个月很短,镜庭在查你本名,白芷还在镜池,无镜楼里还有人在等。”
    “但你现在不能急。”
    “急了,才会被人抓住心里的缝。”
    沈惊鸿安静片刻,道:“好。”
    白綰綰这才满意。
    “今日只看池,不入池。”
    沈惊鸿点头:“嗯。”
    陆照冷冷道:“你最好是真的,不要到时候又说什么『情况特殊』。”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
    “你很了解我。”
    陆照:“……”
    他完全不想要这种了解。
    【……】
    照欲池外,今日守卫比前几日更多。
    四方约后,照欲池已经成了万妖神庭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妖庭怕沈惊鸿失控。
    照影司怕沈惊鸿真的取回欲钉。
    金鹏族怕白綰綰借沈惊鸿继续压他们。
    天机阁怕错过热闹。
    所以照欲池外,不仅有妖庭守卫,还有太初圣地的女修,天机阁的纸鹤,以及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虎族少主寅烈。
    沈惊鸿看见寅烈时,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寅烈抱著胳膊,理直气壮道:“来看热闹。”
    白綰綰道:“你倒是不遮掩。”
    寅烈笑道:“遮什么?我虎族从来不遮掩。”
    金翎也在。
    他站在另一侧,身后没有带金鹏族人。
    看见沈惊鸿,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惊鸿看向他:“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金翎脸色一黑:“我是来防金鹏族有人动手脚。”
    白綰綰轻轻挑眉。
    “这么自觉?”
    金翎冷声道:“別多想。我只是想查清族中谁还和旧案有关。”
    白綰綰笑道:“很好。”
    金翎皱眉:“好什么?”
    “越不想多想,就越容易想多。”
    金翎:“……”
    寅烈在旁边哈哈大笑。
    金翎冷冷看他:“你笑什么?”
    寅烈道:“笑你被狐狸绕进去了。”
    金翎:“闭嘴。”
    沈惊鸿看著两人,忽然觉得妖庭確实很吵。
    但这种吵不討厌。
    至少比无镜楼里的安静好。
    几人入了山腹。
    照欲池仍然平静。
    池水清透,九面古镜无声立著。
    沈惊鸿走到池边,没有下去。
    白綰綰站在他身旁,几乎是盯著他的脚。
    那意思很明显。
    敢下去,就把你拖回来。
    沈惊鸿看著池水。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牵动慾念。
    只是把桃木牌握在掌心,轻轻放出一缕自己的念。
    很轻。
    像试探池底那枚欲钉是否还在。
    池水微微一盪。
    深处,欲钉虚影浮现出来,比上次更清晰。
    那是一枚黑红色的钉子,钉身之上缠绕著无数细小的妖文,每一道妖文都代表一种欲。
    求生之欲。
    求爱之欲。
    求胜之欲。
    求权之欲。
    求自由之欲。
    求被看见之欲。
    这些慾念缠著钉子,也缠著沈惊鸿。
    白綰綰低声道:“看见了?”
    “嗯。”
    “能感觉到什么?”
    沈惊鸿闭了闭眼。
    “它在等我。”
    寅烈摸了摸下巴:“一枚钉子还会等人?”
    白綰綰道:“对你来说,当然不会。”
    寅烈不服:“为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钉子会等的人。”
    金翎冷冷道:“他像被钉子钉的人。”
    寅烈怒道:“金翎,你是不是想打架?”
    金翎道:“等沈惊鸿看完。”
    沈惊鸿:“……”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打架延后理由。
    池水深处,欲钉虚影又亮了一下。
    沈惊鸿忽然皱眉。
    白綰綰察觉不对:“怎么了?”
    沈惊鸿道:“池底有东西。”
    眾人神色一变。
    金翎立刻看向四周:“谁动过池子?”
    妖庭守卫立刻紧张起来。
    照欲池有重重守护,按理不可能被人轻易动手脚。
    沈惊鸿看著池底。
    在欲钉虚影旁,有一抹极淡的黑色。
    那黑色藏得很深。
    若不是他刚刚以桃木牌牵动本名一瞬,根本察觉不到。
    它像一枚碎片。
    镜片。
    沈惊鸿眉头皱得更深。
    白綰綰也看见了。
    “镜庭气息?”
    沈惊鸿道:“不完全是。”
    苏扶摇的纸鹤忽然从外面衝进来,翅膀都快扇掉了。
    “別碰!”
    眾人看向它。
    纸鹤落在池边,苏扶摇的声音少见地严肃。
    “那是欲镜碎片。”
    白綰綰皱眉:“欲镜?”
    “镜庭古物之一。”苏扶摇道,“不是正式古律,却能照出一个人最怕自己变成的样子。”
    沈惊鸿看著池底碎片:“谁放进去的?”
    金翎脸色极难看。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就走。
    寅烈一把抓住他:“去哪?”
    金翎咬牙道:“找金烬。”
    白綰綰眸光微冷。
    “金烬被禁足,他若还能把东西送进照欲池,说明有人帮他。”
    金翎脚步一顿。
    这话说得没错。
    金烬现在被金鹏族自己看著,还被长老会盯著。若这碎片真和他有关,那就不只是金烬一人。
    还有人能绕过妖庭守卫,把欲镜碎片投进池底。
    沈惊鸿看著那枚碎片,忽然道:“它在引我下去。”
    白綰綰立刻看他:“不准。”
    沈惊鸿道:“我知道。”
    白綰綰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池水忽然动了。
    不是沈惊鸿动的。
    是那枚欲镜碎片自己亮了。
    黑色光芒从池底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九面古镜同时震动。
    苏扶摇声音一变:“它被触发了!”
    白綰綰抬手便要封池。
    可已经晚了。
    池水倒映出沈惊鸿的影子。
    不是现在的他。
    是另一个沈惊鸿。
    那人站在万妖神庭中央,衣袍如雪,眼神冷漠,身后万妖跪伏。
    白綰綰跪在他脚下,九尾被折断六尾,狐族玉牒碎在一旁。
    陆照被自己的影子吞掉。
    南柯沉睡不醒,梦境化作黑色囚笼。
    阿梨哭到血泪乾涸,旧狱亡念从她身后爬出。
    妖庭万族互相残杀,只为爭夺沈惊鸿投下的一眼。
    而沈惊鸿站在高处,没有笑,也没有怒。
    他只是说:
    “看。”
    於是眾生发疯。
    白綰綰脸色骤变。
    她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站在池边,脸色白得嚇人。
    那画面不是普通幻象。
    它扎进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別人说他是灾。
    而是有一天,別人说对了。
    他真的会让所有靠近他的人受伤。
    真的会让白綰綰、南柯、阿梨、陆照,甚至整个妖庭因为他坠入灾难。
    池水中的画面继续。
    另一个沈惊鸿低头看向白綰綰。
    白綰綰断尾染血,却仍然抬头看他。
    她说:“沈惊鸿,你看,这就是你。”
    “你不是人类。”
    “你是灾。”
    沈惊鸿身体微微一晃。
    白綰綰厉声道:“沈惊鸿,看著我!”
    沈惊鸿像是没听见。
    他的眼神落在池水里,瞳孔一点点失焦。
    苏扶摇急声道:“別让他被欲镜拖进去!一旦他相信那是真的,欲钉会重新闭死!”
    白綰綰直接伸手去抓沈惊鸿。
    可池水里的黑光忽然化成一道锁链,缠住沈惊鸿手腕,猛地一拽。
    白綰綰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两股力量同时拉扯。
    沈惊鸿脸色惨白,却没有挣扎。
    他像是被那画面钉住了。
    白綰綰咬牙:“沈惊鸿,那不是我!”
    池水中的白綰綰却也同时开口。
    “沈惊鸿。”
    “你总说欲望不是主人。”
    “可你自己,是所有欲望的主人。”
    “你活著,別人就会为你疯。”
    “你想救人,最后只会让更多人因你而死。”
    镜中白綰綰的声音,与现实白綰綰的声音重叠。
    一个冷。
    一个急。
    一个像刀。
    一个像火。
    沈惊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见无镜楼。
    看见那些人刚走出门,又因为自己被抓回旧狱。
    看见白芷的镜池碎裂,少女在银水中化作狐形木坠。
    看见闻人照夜站在远处,说:
    “你看,我早就说过。”
    “你不可入人间。”
    池水黑光越来越盛。
    白綰綰被锁链震得手臂一麻,却仍死死拽住沈惊鸿。
    “沈惊鸿!”
    “你说过你怕分不清。”
    “现在就分!”
    沈惊鸿唇色发白。
    “如果是真的呢?”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水声里。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变成这样呢?”
    白綰綰看著他。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欲镜碎片最毒的地方不是让沈惊鸿看见未来的可能,而是让他害怕这个问题。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会祸世呢?
    如果照影司是对的呢?
    如果所有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因为他受伤呢?
    这才是沈惊鸿最深的恐惧。
    也是欲钉最难取的原因。
    白綰綰忽然鬆了另一只手。
    眾人脸色一变。
    “白綰綰!”
    沈惊鸿也怔了一下。
    下一刻,白綰綰直接踏入照欲池。
    池水没过她的脚踝。
    锁链想要缠她,却被她身后六尾狐火生生烧断一截。
    她走到沈惊鸿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就让我看著。”
    沈惊鸿怔住。
    白綰綰道:“如果你真有一天要变成这样,我会第一个看见。”
    “然后呢?”
    “然后我会拦住你。”
    “如果拦不住呢?”
    白綰綰眼神很静。
    “那就陪你一起改变那一天。”
    沈惊鸿眼神一颤。
    白綰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沈惊鸿,不要相信池水里的那个我。”
    “信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想要你活著,也想要你不要被一个还没发生的噩梦嚇回无镜楼。”
    她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
    “你问我,如果是真的呢?”
    “那我问你。”
    “如果是假的呢?”
    沈惊鸿睫毛微颤。
    白綰綰声音很轻。
    “如果它只是怕你取回欲钉,怕你真正分清自己的欲,怕你有一天不再被他们写成灾呢?”
    池水中的黑色画面微微一滯。
    白綰綰继续道:“沈惊鸿,你说过你想回去救门后的人。”
    “想救白芷。”
    “想查你母亲。”
    “想还债。”
    “想让我坐稳帝姬位。”
    “这些也是真的。”
    “凭什么一个噩梦比它们更真?”
    沈惊鸿看著她。
    照欲池中的黑光仍在翻涌。
    池水里的另一个他仍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可现实中的白綰綰就站在他面前。
    衣裙被池水浸湿,手指很暖。
    她在看他。
    不是看色灾。
    不是看预言。
    不是看一个未来可能祸世的人。
    是看沈惊鸿。
    沈惊鸿忽然低声道:“我想活著。”
    白綰綰道:“我知道。”
    “我想救他们。”
    “我知道。”
    “我想查她。”
    “我陪你查。”
    “我也想……”
    沈惊鸿声音顿了顿。
    白綰綰看著他。
    “想什么?”
    沈惊鸿看著她。
    “想不被你害怕。”
    白綰綰怔住。
    下一刻,她笑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沈惊鸿眼神微动。
    白綰綰道:“我会怕。”
    “怕你死。”
    “怕你疼。”
    “怕你逞强。”
    “怕你有一天真的一个人跑去送死。”
    “怕你明明有很多话,却还像在无镜楼里一样,全都藏起来。”
    她轻轻抚过他的眼尾。
    “我怕很多事情。”
    “但我不怕沈惊鸿。”
    这一句话落下,池水中的黑色幻象猛地震动。
    欲镜碎片发出细微裂声。
    沈惊鸿眼神终於清明了一些。
    他低头看向池底。
    那枚欲镜碎片还在发光,试图把他重新拖入那场祸世幻象里。
    可这一次,沈惊鸿没有被它牵著走。
    他看著那片黑光,轻声道:“你照出的画面,也许会发生。”
    眾人心头一紧。
    沈惊鸿继续道:“但也只是也许。”
    “我的欲,不是成为它。”
    “是改变它。”
    桃木牌在他掌心亮起。
    【惊鸿】二字浮现出淡淡青光。
    池底欲钉虚影猛然一震。
    那枚欲镜碎片被青光照到,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沈惊鸿抬手。
    没有下沉,没有入池。
    只是向池底伸出一指。
    “出来。”
    欲镜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从池底硬生生拖出。
    黑光翻滚,试图挣扎。
    白綰綰六尾齐出,狐火化网。
    苏扶摇的纸鹤也甩出一道星轨。
    金翎抬手,金羽钉住碎片边缘。
    寅烈一拳砸在池边,虎啸震得镜片一颤。
    眾人合力,那枚欲镜碎片终於被拖出池水,落在半空。
    沈惊鸿指尖一压。
    “碎。”
    咔嚓。
    镜片炸裂。
    黑色光屑散开,却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行极淡的镜庭古字。
    【欲灾未成。】
    【待裁。】
    山腹中一片死寂。
    白綰綰眼神冷得可怕。
    “镜庭。”
    苏扶摇纸鹤绕著那行字飞了一圈,声音发沉。
    “这不是普通碎片。有人用它提前探沈惊鸿的裁名。”
    沈惊鸿看著那行字。
    欲灾未成。
    待裁。
    原来镜庭已经不满足於旧名色灾。
    他们在试著给他写新的灾名。
    欲灾。
    若今日他真的被欲镜拖垮,欲钉重新闭死,他恐怕就会被这两个字重新压住。
    白綰綰抬手,狐火烧掉那行古字。
    她看向金翎。
    “查金烬。”
    金翎脸色铁青。
    “我会的。”
    寅烈道:“我也去。”
    金翎皱眉:“你去干什么?”
    寅烈冷笑:“金鹏族出了这种事,你们自己查,谁信?”
    金翎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
    他咬牙道:“走。”
    两人立刻离开山腹。
    苏扶摇的纸鹤停在沈惊鸿肩边。
    “沈公子,你没事吧?”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看向照欲池底。
    欲镜碎片被拔出后,池水重新清澈。
    而在池水最深处,那枚欲钉虚影比之前更清晰了。
    它像是被刚才那场对抗惊醒。
    黑红色的钉身上,裂开了一道真正的缝。
    沈惊鸿轻声道:“它鬆动了。”
    白綰綰脸色一变:“你別告诉我,你现在就想取钉。”
    “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沈惊鸿看著池底欲钉。
    “快了。”
    白綰綰沉默片刻,忽然握住他的手。
    “下一次,不准一个人。”
    沈惊鸿回握了一下。
    很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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