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接白芷

小说:我以美色镇诸天 作者:佚名
    照欲池边,所有人都看向白綰綰。
    沈惊鸿那句“我只做桥,你来接她”落下后,山腹里安静了很久。
    白綰綰站在池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不是不敢。
    她是太想了。
    想了三年。
    从知道白芷被送入照影司开始,从她第一次被族老会用“大局”压住开始,从她每次经过狐族外支居住的山谷、看见那些小狐狸怯怯望著自己开始。
    她一直想把白芷接回来。
    可越想,越不能乱。
    她是狐族帝姬。
    一旦她衝动,就会有人说她为了一个外支小狐妖,坏了狐族的大局。
    一旦她失败,就会有人说她本就不配坐帝姬位。
    所以她忍。
    她笑。
    她算。
    她把所有愤怒都藏在袖子里。
    直到沈惊鸿来。
    直到照欲池照出那句【甲字试器,第三號】。
    直到白芷隔著镜池说:
    綰綰姐姐,別换。
    白綰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已经没有犹豫。
    “怎么接?”
    沈惊鸿撑著池边石台,慢慢坐稳。
    他的脸色极差。
    刚才取回半枚欲钉,已经几乎抽乾了他的力气。
    可他的眼神很清醒。
    “照欲池能牵白芷魅骨旧名,是因为她的旧名被半器试验和慾念绑在一起。”
    鹤老神色凝重:“不错。白芷天生魅骨,照影司將她炼作试器,必然借了魅骨牵欲之能。沈公子取回半枚欲钉,鬆开万妖慾海,正好触动了她的旧名。”
    白綰綰问:“所以?”
    沈惊鸿道:“我以半枚欲钉搭桥,把照欲池和白芷镜池连起来。”
    白綰綰眼神微冷:“然后你承受两池反噬?”
    “只是一瞬。”
    “沈惊鸿。”
    白綰綰声音很轻。
    越轻,越危险。
    沈惊鸿道:“不是承受。”
    白綰綰看著他。
    “是归还。”
    沈惊鸿继续道:“白芷的魅骨之欲,不属於照影司,也不属於镜池。”
    “她的欲要回到她自己身上。”
    “我能做的,是把路打开。”
    “真正接她的人,必须是你。”
    白綰綰明白了。
    沈惊鸿不是要替她救白芷。
    而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自己把白芷从照影司镜池里接回来。
    这不只是救人。
    也是白綰綰向整个狐族证明:
    狐族送出去的孩子,狐族自己接。
    白綰綰看著沈惊鸿。
    “你撑得住?”
    沈惊鸿诚实道:“不太撑得住。”
    白綰綰:“……”
    陆照在旁边冷笑:“他现在倒是会说实话了。”
    沈惊鸿继续道:“所以要快。”
    白綰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鹤老。
    “开池。”
    鹤老迟疑:“帝姬,此事若失败,白芷魂散,沈公子欲钉反噬,你也可能被镜池拖入照影司旧律。”
    白綰綰道:“我知道。”
    “还要开?”
    “开。”
    鹤老看著她,片刻后长嘆一声。
    “好。”
    白綰綰又看向洛清寒。
    “圣女。”
    洛清寒点头:“我稳沈惊鸿心神。”
    苏扶摇道:“天机阁可以锁住桥路一息。”
    寅烈道:“我能干什么?”
    白綰綰看他一眼:“別让人捣乱。”
    寅烈立刻拍胸口:“这个我擅长。”
    金翎沉声道:“金鹏族这边,我盯著。”
    陆照道:“我守影子。”
    阿梨擦乾眼泪,小声道:“我能不能……帮白芷姐姐听旧名?”
    眾人看向她。
    阿梨紧张地低下头。
    “我能听见亡念,也能听见一点被压住的名字。”
    “如果白芷姐姐太虚弱,我可以帮她喊。”
    白綰綰眼神一软。
    “好。”
    南柯抱著破布娃娃的空手,犹豫了一下,道:“我也可以做门。”
    白綰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这次不用你做门。”
    南柯有些失落。
    沈惊鸿轻声道:“你已经把门借给我了。”
    南柯眼睛一亮。
    “那娃娃呢?”
    沈惊鸿把破布娃娃递还给她。
    “也还你。”
    南柯接过娃娃,抱紧。
    “那哥哥要回来。”
    沈惊鸿点头。
    “嗯。”
    南柯这次不满意了:“要说全。”
    沈惊鸿怔住。
    白綰綰忍不住笑。
    沈惊鸿看著南柯,很认真地说:“我会回来。”
    南柯这才点头。
    “好。”
    【……】
    照欲池再次开启。
    这一次,池水不再只是通向慾海。
    在池水最深处,浮现出一面银白色镜池。
    那是照影司的镜池。
    白芷就在那里。
    闻人照夜的声音从远处命灯中传来。
    “镜池已开一线。”
    白綰綰冷声道:“你最好別动手脚。”
    闻人照夜道:“我若动手脚,她现在已经散了。”
    白綰綰不想承认,但他说的是实话。
    照影司那边若真要捨弃白芷,只需切断镜池,她们连救人的机会都没有。
    沈惊鸿看向池水。
    “司正。”
    闻人照夜沉默一瞬。
    “说。”
    “別让镜庭看见她。”
    闻人照夜道:“我会压住。”
    “代价?”
    闻人照夜淡淡道:“你不用管。”
    沈惊鸿道:“我会记著。”
    闻人照夜不再说话。
    黑色命灯再次亮起。
    照影司镜池与照欲池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光桥。
    那桥很脆。
    像一根髮丝。
    沈惊鸿抬手,半枚欲钉的力量从丹田中浮起。
    黑红色光芒落在那道桥上。
    桥身瞬间稳定了一点。
    但与此同时,沈惊鸿脸色骤白。
    白綰綰一把扶住他。
    “慢一点。”
    沈惊鸿摇头。
    “不能慢。”
    镜池那边,银白水面翻涌。
    一个少女的身影浮现出来。
    白芷。
    她坐在镜池中央,额间魅骨妖纹亮得惊人。
    那妖纹不再是淡粉色。
    而是被银白镜光侵蚀得近乎透明。
    她的身体一半是人形,一半像器胚。
    手腕、肩颈、脊背,都有细细的银色纹路,像被人用镜丝缝在水里。
    白綰綰看见她的一瞬间,指尖剧烈一颤。
    “白芷。”
    白芷似乎听见了。
    她缓缓抬头。
    眼神很空。
    比上次传讯镜里更空。
    她像是刚从很深的梦里醒来,连是谁在叫她都分不清。
    阿梨站到池边,闭上眼,仔细听。
    许久后,她颤声道:“她的名字被缠住了。”
    白綰綰问:“被什么缠住?”
    “很多声音。”
    阿梨脸色发白。
    “有人一直叫她甲字试器第三號。”
    “有人叫她魅灾。”
    “有人说她不是白芷。”
    “还有……还有她自己也快忘了。”
    白綰綰眼底杀意浮现。
    沈惊鸿声音很低:“喊她。”
    阿梨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
    “白芷。”
    镜池中,少女睫毛颤了一下。
    阿梨继续喊:
    “狐族白芷。”
    “不是甲字试器第三號。”
    “不是魅灾。”
    “不是半器。”
    “是白芷。”
    白蘅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照欲池外。
    她脸上还有泪痕,显然是听到消息后一路跑来的。
    她衝到池边,声音发抖:
    “白芷!”
    “我是白蘅!”
    “那年春宴,我没有保护好你。”
    “可我记得!”
    “我记得你说你不想喝酒!”
    “我记得你一直哭!”
    “我记得你不是故意的!”
    白芷眼中的空洞一点点泛起涟漪。
    白綰綰站在光桥前,六尾狐火展开。
    第七尾雏形也在身后浮现。
    她看著镜池中的少女,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
    “白芷。”
    “綰綰姐姐来接你了。”
    白芷眼睫颤抖得更厉害。
    她似乎想动。
    可镜池里的银丝缠住她的身体,让她无法站起来。
    闻人照夜的声音响起:“镜池器丝不能强断。强断,她魂会散。”
    白綰綰咬牙:“那怎么断?”
    “让她自己走出来。”
    “她被缠成这样怎么走?”
    闻人照夜沉默。
    白綰綰怒道:“说话!”
    沈惊鸿低声道:“让她想回家。”
    白綰綰回头看他。
    沈惊鸿道:“器丝锁的是试器。”
    “如果她只是白芷,器丝就锁不住她。”
    闻人照夜的声音传来:“理论上可行。”
    白綰綰冷笑:“你的理论最好有用。”
    她看向白芷。
    “白芷。”
    “你还记得青丘山吗?”
    镜池中,少女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白綰綰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最喜欢躲在祖木下面。”
    “每次练化形练不好,就把耳朵藏起来,说只要看不见,就没人知道你没化好。”
    白蘅哭著笑了。
    “对。”
    “你还把尾巴藏进花丛里,结果尾巴自己晃,把花全扫下来了。”
    白芷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一点很浅的光。
    白綰綰继续道:“你喜欢吃青丘蜜糕。”
    “怕黑。”
    “怕疼。”
    “怕生人。”
    “但你不怕小狐狸。”
    “你说,等你长大了,要去外支学堂教小狐狸写字。”
    白芷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白綰綰眼眶发红。
    “白芷。”
    “你不是器。”
    “你还有想做的事。”
    “你说过,你想回家。”
    镜池中,白芷忽然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进银白池水里。
    池水瞬间泛起淡粉色涟漪。
    缠住她手腕的一根器丝鬆了一点。
    白綰綰眼神一亮。
    “有用。”
    沈惊鸿却猛地咳出一口血。
    光桥剧烈晃动。
    白綰綰脸色一变:“沈惊鸿!”
    沈惊鸿抬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但他半枚欲钉的力量本就刚归体,现在又用来支撑照欲池与镜池的桥,反噬极重。
    洛清寒抬手,无垢清光落在他眉心。
    “稳住。”
    沈惊鸿闭了闭眼。
    “嗯。”
    洛清寒皱眉:“现在可以嗯。”
    沈惊鸿:“……”
    若不是气息太乱,他大概会轻轻笑一下。
    苏扶摇撑伞,星轨飞入光桥。
    “我最多再锁三十息。”
    鹤老道:“三十息內,若白芷走不出来,必须断桥。”
    白綰綰看向镜池。
    三十息。
    太短了。
    白芷身上还有那么多器丝。
    她怎么走得出来?
    白綰綰心口剧烈起伏。
    她忽然明白,闻人照夜说的没错。
    照影司把白芷炼得太深。
    要她自己走出来,等於让一个被折断了三年的人,在三十息內重新相信自己是人。
    这太残忍。
    可没有別的办法。
    白綰綰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心口浮现出一缕粉白色情念。
    狐族修情。
    这一缕情念,是她自己的旧忆。
    她將那缕情念送入光桥。
    镜池中的白芷忽然看见了青丘。
    不是幻术。
    是白綰綰记忆里的青丘。
    阳光很好。
    一只化形还不稳的小狐妖躲在祖木后面,耳朵露在外面。
    年少的白綰綰站在她面前,笑吟吟地递给她一枚狐形木坠。
    “怕的时候,就摸一下这个。”
    “小白芷,摸到了,就说明你还是狐族的小狐狸。”
    镜池中的白芷低头。
    她胸口,果然还掛著那枚旧木坠。
    她伸出手。
    指尖艰难地碰到木坠。
    “我……”
    第一根器丝断了。
    白芷的声音很轻。
    “我是……”
    第二根器丝断了。
    白綰綰眼泪落了下来,却笑著看她。
    “说出来。”
    白芷抬头。
    眼神仍然很空,却有一点光挣扎著浮起。
    “我是……”
    “白芷。”
    轰!
    镜池震动。
    缠住她身体的器丝同时崩断一片。
    闻人照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继续!”
    白綰綰抬手,六尾狐火化成一座桃花桥,从照欲池延向镜池。
    “白芷,走过来。”
    白芷看著那座桥。
    她想站起来。
    可刚动一步,镜池深处忽然浮现出一道无脸镜纹。
    那不是闻人照夜的力量。
    是镜庭。
    闻人照夜声音骤冷:“镜庭裁丝。”
    镜池中,一道冰冷古字浮现。
    【试器不可离池。】
    白綰綰眼神一寒:“滚!”
    六尾狐火撞向古字,却被镜光震退。
    她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沈惊鸿抬头,看见那道古字。
    试器不可离池。
    又是这样。
    镜庭总是先写一句话。
    然后让所有人照著这句话活,或者死。
    沈惊鸿握紧拳。
    半枚欲钉在他丹田中震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动。
    再动,欲钉可能反噬,光桥也可能断。
    可那道古字正在压住白芷。
    白芷刚刚说出自己名字。
    她才刚刚走了一步。
    沈惊鸿闭了闭眼。
    耳边响起白綰綰之前的话。
    想不明白,就先出来。
    可现在,他出来了。
    白芷还在里面。
    沈惊鸿睁开眼。
    他没有强行动欲钉。
    而是抬手,按住心口。
    “晏。”
    一缕微弱残名浮现出来。
    无名生留下的残名。
    白綰綰脸色一变。
    “沈惊鸿,你做什么?”
    沈惊鸿道:“借他的错案。”
    “什么?”
    沈惊鸿看向那道镜庭古字。
    “镜庭裁错过他。”
    “所以镜庭不是永远对。”
    话音落下,那缕残名化成一枚残破的镜字。
    【晏。】
    它撞上【试器不可离池】。
    镜庭古字微微一滯。
    就这一滯。
    白綰綰抓住机会,七尾雏形骤然凝实了一瞬。
    狐火化作一只巨大的狐爪,狠狠撕开古字边缘。
    “白芷!”
    “走!”
    白芷咬著牙,拖著满身碎裂器丝,终於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落在桃花桥上。
    照欲池与镜池同时震动。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从照影司三年的旧名里撕下一层皮。
    她疼得浑身发抖。
    却没有停。
    白蘅在岸边哭喊:“白芷!回来!”
    阿梨也喊:“白芷姐姐!”
    南柯抱著娃娃,小声却用力:“回家!”
    白綰綰站在桥头,向她伸出手。
    “白芷。”
    “看我。”
    白芷抬头。
    她看见白綰綰。
    看见青丘。
    看见狐形木坠。
    看见自己十三岁那年没有回去的家。
    她终於哭出声。
    “綰綰姐姐……”
    最后一根器丝崩断。
    白芷扑向白綰綰。
    白綰綰一把接住她。
    桃花桥轰然断裂。
    沈惊鸿也同时被光桥反噬,整个人向后倒去。
    洛清寒想接,却有一道红影更快。
    白綰綰一手抱著白芷,一手以狐尾捲住沈惊鸿。
    她脸色苍白,身后七尾虚影剧烈颤动。
    一尾。
    两尾。
    三尾。
    六尾完全展开。
    第七尾在身后凝实,又几乎散开。
    她抱著白芷,看著狐尾捲住的沈惊鸿,忽然笑了。
    笑中带泪。
    “接回来了。”
    沈惊鸿意识已经模糊,却听见了这句话。
    他轻声道:“嗯。”
    白綰綰道:“这次准你嗯。”
    【……】
    照影司临时照影台上。
    闻人照夜猛地后退半步,掌心血流不止。
    镜池中,白芷旧名脱离。
    甲字试器第三號的名籍开始崩毁。
    镇灾使脸色苍白。
    “司正,镜庭会问责。”
    闻人照夜看著远处万妖神庭的方向。
    “让它问。”
    “司正……”
    闻人照夜抬手,压住镜池残余波动。
    “白芷案,是照影司错了。”
    镇灾使不敢说话。
    闻人照夜低头,看著镜池中碎裂的器丝。
    过了很久,他轻声道:
    “错了,就该还。”
    【……】
    万妖神庭中。
    白芷回来的消息传开时,狐族驻地彻底沸腾了。
    外支小狐妖们哭成一片。
    白蘅跪在地上,抱著白芷的手不肯放。
    白芷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却还是认出了她。
    “白蘅……”
    白蘅哭得更厉害。
    “我在,我在。”
    白綰綰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得嚇人。
    她刚刚强行凝第七尾,又撕镜庭古字,损耗不比沈惊鸿小。
    可她始终站著。
    直到狐族老嫗低声道:“帝姬,白芷已经回来了。”
    白綰綰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身体微微一晃。
    沈惊鸿躺在一旁,明明自己也起不来,却还抬手似乎想扶她。
    白綰綰看见了,忍不住笑。
    “你现在还想扶我?”
    沈惊鸿道:“想。”
    “扶得动吗?”
    “扶不动。”
    “那你还伸手?”
    “习惯。”
    白綰綰怔了一下。
    隨后,她走到他身边坐下。
    也不管旁边还有那么多狐族、妖族、天机阁纸鹤、太初圣女。
    她伸手握住了沈惊鸿抬起的手。
    “那就扶著吧。”
    沈惊鸿轻轻握住她。
    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一个刚接回白芷。
    一个刚取回半枚欲钉。
    可手握在一起时,竟像互相都稳了一点。
    洛清寒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神色很平静。
    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剑柄。
    苏扶摇撑著伞,笑意若有所思。
    她低头,在帐册上写了一行字:
    【白綰綰接回白芷。沈惊鸿半钉归身。狐族欲卷,初成。】
    写完后,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此帐,不收钱。】
    陆照瞥见了,像见鬼一样看著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
    苏扶摇合上帐册,笑眯眯道:“偶尔。”
    陆照觉得她这个偶尔,比沈惊鸿说“我儘量不送死”还没信用。
    【……】
    夜深后,白芷被安置在狐族客殿最深处。
    她还很虚弱。
    但她睡著时,手里一直握著那枚狐形木坠。
    白綰綰守了她很久。
    直到沈惊鸿被扶过来。
    准確地说,是被狐尾拖过来的。
    他坐都坐不稳,却非要来看一眼白芷。
    白綰綰瞪他。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腾到剩一口气?”
    沈惊鸿道:“还有两口。”
    白綰綰:“……”
    她深吸一口气。
    “谁教你这么顶嘴的?”
    沈惊鸿认真思索。
    “你。”
    白綰綰被气笑了。
    她把他按到旁边软榻上。
    “坐著。”
    沈惊鸿坐下,看向睡著的白芷。
    “她回来了。”
    白綰綰看著白芷,眼神柔软下来。
    “嗯。”
    “你接回来的。”
    白綰綰安静片刻。
    “你搭的桥。”
    沈惊鸿道:“是你接的。”
    白綰綰看向他。
    沈惊鸿继续道:“我没有替你救她。”
    “嗯。”
    “你做到了。”
    白綰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別开脸,笑道:“公子现在夸人,怎么越来越会了?”
    沈惊鸿道:“实话。”
    “实话最危险。”
    “那我以后少说?”
    “不行。”
    “为什么?”
    白綰綰看著他,轻声道:“因为我爱听。”
    这句话她之前说过一次。
    这次再说,味道却不一样。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也看著他。
    屋內很安静。
    白芷睡著,呼吸很轻。
    窗外青丘花落。
    沈惊鸿忽然道:“我在慾海里,想起你问我的话。”
    白綰綰眸光一动。
    “哪句?”
    “你若想要我。”
    白綰綰心口轻轻一跳。
    沈惊鸿继续道:“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回答。”
    白綰綰笑了笑。
    “我知道。”
    “但我知道了一点。”
    “什么?”
    沈惊鸿看著她,声音很轻,却清楚。
    “我不怕你想要我。”
    白綰綰怔住。
    沈惊鸿道:“我只是怕自己分不清。”
    “但我不怕你。”
    白綰綰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会撩拨,也很会掌控情绪。
    可沈惊鸿这句话太认真。
    认真到她一时不知道该用笑遮过去,还是该承认自己心口真的被撞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轻声道:“这就够了。”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道:“剩下的,等你想清楚。”
    沈惊鸿点头。
    “好。”
    白綰綰忽然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不准太久。”
    沈惊鸿想了想。
    “我儘量。”
    白綰綰笑了。
    “这次可以儘量。”
    【……】
    万妖神庭外。
    闻人照夜收到镜庭问责时,天刚亮。
    镜庭只落下一句话。
    【白芷名籍脱离。】
    【照影司失守。】
    【沈惊鸿欲钉半归,裁期提前。】
    镇灾使脸色大变。
    “裁期提前到何时?”
    镜庭古字缓缓浮现。
    【一月。】
    闻人照夜看著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原本三个月。
    现在只剩一月。
    镇灾使低声道:“司正,要不要告知妖庭?”
    闻人照夜道:“告知。”
    “沈惊鸿呢?”
    闻人照夜看向万妖神庭。
    “也告知。”
    镇灾使迟疑:“他刚取欲钉,又救白芷,若知道裁期提前,恐怕……”
    “他有权知道。”
    闻人照夜打断他。
    “照影司以前犯过的错之一,就是总替別人决定他们该不该知道。”
    镇灾使愣住。
    闻人照夜垂眸,看著掌心还未癒合的伤口。
    “这次不替他决定。”
    “让他知道。”
    “也让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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