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交涉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李营长请头人坐下来。在老柳树下面铺了一块雨布。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多吉蹲在中间翻译。
李营长说了三件事。
第一，解放军不会占著老百姓的房子和农田。会在镇子外面自己搭帐篷住。不占民房。
第二，解放军需要在达旺南边的河谷里修一条路。像平整农田一样。把地面弄平弄硬。需要僱佣当地的门巴族帮忙。按工付酬。给盐巴、布匹、茶叶和银元。
第三，解放军带来了一些礼物。送给达旺的百姓和达旺寺的僧侣。
说到第三条的时候，李营长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伞兵搬过来几个木箱子。打开了。
盐巴。茶叶。布匹。药品。还有一小箱银元。
头人的眼睛停在了盐巴和茶叶上。
在达旺，盐巴和茶叶是最紧缺的物资。每年要从拉萨方向翻山运进来。路远。量少。价贵。
李营长亲手把一袋盐巴和一包茶叶递给头人。
“这是给您的。后面的分给乡亲们。“
头人接过盐巴。掂了掂。很沉。
他又看了看那箱银元。
然后他站起来。朝李营长点了一下头。说了一段话。
多吉翻译：“他说，你们从天上下来。带著白色的莲花。门巴人的传说里，天神就是这样降临的。他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天神。但你们带来了盐巴和茶叶。这是好人才会做的事。“
他又说了一句。
“他说，明天早上他会召集镇上和附近村子的青壮年。你们说的修路的事，他可以帮忙组织。大概能出两百个人。“
李营长站起来。双手合十。朝头人鞠了一躬。
头人愣了一下。然后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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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达旺河谷。
夕阳把雪山的顶峰染成了金色。
空降兵在镇子南边的农田旁边搭起了帐篷。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和达旺镇上门巴族人家的炊烟混在一起，在暮色中裊裊上升。
几个士兵在帐篷边上，七手八脚的忙碌著，用一根长杆子，升起了五星红旗。
李营长站在帐篷前面。看著达旺寺。
寺庙的窗户里亮起了酥油灯的光。金色的。温暖的。
远处传来低沉的诵经声。
他给报务员口述电报內容。
“致方旅长。达旺空降成功。三个连全部安全著陆。无伤亡。已与当地头人取得联繫。对方態度友好。同意明日组织两百名门巴族民工协助修建跑道。预计三天完工。达旺天气晴好。一切顺利。——空降旅李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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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日。傍晚六点半。葡萄。
方天朔收到了电报。
他看完之后。把电报折好。放进了军装口袋里。
然后他走出帐篷。站在葡萄机场的跑道边上。旁边一桿五星红旗，正在风中烈烈作响。
夕阳正在落山。西北方向的天空被烧成了一片金红色。那个方向就是达旺。隔著五百公里的群山和雪岭。
他的伞兵已经在那里了。
是一群穿著草绿色上衣和藏蓝色裤子的年轻人。帽徽上有金色双翼。
他们从天上来。
带著盐巴、茶叶和银元。
还带著一个承诺——达旺这片土地，从今天起，有人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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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日。晚上十点。仰光。总理官邸。
仰光的一月份气候温暖，不冷。
总理官邸是一栋英国殖民时期留下来的白色二层小楼。院子里种著鸡蛋花和三角梅。花开得正旺。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吴努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桌上摆著两份电报。
第一份电报是今天晚上七点从曼德勒转来的。
密支那的缅军营长。他和三百多名士兵在昨天下午一点被塞上了南下的火车。一路昏睡。到了曼德勒才陆续醒过来。醒来之后头疼欲裂。噁心。呕吐。很多人站都站不稳。营长是一直清醒的。他用曼德勒军区的发报机发了电报。
电报的內容让吴努很窝火。
“密支那军营遭到国民党残军袭击。残军煽动当地山民暴动。弹药库被抢。武器被分发给暴民。我部在寡不敌眾的情况下被迫撤离。目前暴乱者已占领密支那城区。请求增援。——密支那守备营营长。“
吴努放下这份电报。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是今天下午五点从密支那残留的一个情报人员发来的电报。这个人不在军营里，是城里的一个线人。他躲在一家店铺的阁楼上，透过窗户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报告。一月十四日下午。中国军队一个加强团规模的部队从东面进入密支那。番號不明。乘坐卡车。装备精良。进城后迅速控制了主要街道、市政府、监狱和机场。城內火灾已被扑灭。枪声已停止。中国军队在城內巡逻维持秩序。未见中国军队对平民有暴力行为。城內山民已散去。密支那目前处於中国军队实际控制之下。——密支那第七號。“
吴努把两份电报並排放在桌上。
一份说国民党残军煽动暴乱。一份说中国正规军进城平乱。
先是残军闹事。然后解放军来收拾残局。
他闭了一下眼睛。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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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奈温走了进来。
不到四十岁。个子不高。军装烫得笔挺。短髮。圆脸。宽颧骨。浓眉下面的眼睛让他自带一种王者气质。走路的时候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果决和压迫感。
缅甸国防军总司令。
他在吴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寒暄。
吴努把两份电报推了过去。
奈温拿起来看了。看完之后放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看？“吴努问。
奈温想了一下。
“两个问题。第一，密支那的暴乱到底是不是国民党残军搞的。第二，中国军队进城是巧合还是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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