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努点了点头。
“我也在想这两个问题。“
奈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努看著他。
“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奈温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国民党残军在密支那方向没有大规模活动的跡象。他们的主力在掸邦。在景栋那边。密支那离掸邦太远了。“
他看了看第二份电报。
“中国军队从东面进来。从腾衝方向。一个加强团。一个加强团从腾衝开车到密支那，走中印公路，至少要两三天。也就是说他们几天前就出发了。“
吴努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你的意思是，中国人提前知道密支那会出事？“
奈温没有直接回答。
“我只是觉得时间太巧了。暴乱刚发生，中国军队就到了。就像是约好的一样。“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一只鸟在院子里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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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努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奈温。
“能不能出兵收復密支那？“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奈温沉默了几秒钟。
“总理。我必须说实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打不过。“
吴努没有转身。
“中国人在密支那至少有一个加强团。两千多人到三千人。装备比我们好。训练比我们好。战斗力比我们强。“
他停了一下。
“而且，美国人都打不过他们。我们拿什么去打？“
吴努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奈温继续说。
“我现在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大部分在南方对付克伦叛军。在东面对付国民党残军。北面克钦邦的驻军本来就少。密支那的守备营是克钦邦最大的一支部队了。现在这支部队在曼德勒趴著。就算我把他们重新送回去，碰上中国军队也是送菜。“
他看著吴努的背影。
“如果我们强行派兵去收復密支那，和中国军队发生衝突。那就不是密支那一个城市的问题了。那是两国开战。总理，我们打不起这个仗。“
吴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奈温坐直了身子。
“外交解决。“
“第一步。给中国政府发一份照会。措辞要讲究。先感谢。然后提问。“
吴努看著他。
“感谢中国军队在密支那平定叛乱、维护秩序。这是给中国人一个台阶。他们的说法是追剿国民党残匪、恢復秩序。我们先接受这个说法。不拆穿。“
“然后委婉地提出一个问题——密支那的局势既然已经稳定，中国军队预计什么时候撤出？我们可以表示，缅甸政府將儘快派遣行政人员和军事力量接管密支那的治安工作。“
吴努想了想。
“如果他们不撤呢？“
“那就继续谈。继续发照会。同时向联合国和大英国协通报情况。让国际社会知道中国军队在缅甸领土上驻军。中国人在朝鲜打著志愿军的旗號。他们不想在国际上落下侵略小国的名声。外交压力够大了，他们会让步的。“
吴努点了点头。但他的眉头没有鬆开。
“还有一件事。“奈温的语气变了。更严肃了。
“密支那只是一个问题。更大的问题在北面。“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墙上掛著的缅甸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了密支那以北的区域。
“江心坡。“
吴努的目光跟著奈温的手指移到了地图上那片標註著“克钦邦北部“的区域。
“根据曼德勒军区的情报。中国军队不只是在密支那。“奈温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南往北划，“他们的部队沿中印公路从腾衝方向进入，同时从天上空降了伞兵。葡萄、松布拉蚌、新背洋、丁考沙坎这些地方，都已经被中国军队控制了。“
吴努的脸色变了。
“整个江心坡？“
“整个江心坡。“奈温说，“从密支那以北到中国边境。全部。“
他转过身看著吴努。
“总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江心坡这个地方，歷史上是有爭议的。清朝时期，江心坡是中国的藩属地。英国人占了之后划进了缅甸版图。但中国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这个划界。“
吴努当然知道这一点。
“你是说，中国人进入江心坡，不只是追剿残匪？“
“追剿残匪是藉口。“奈温的声音很低，“他们是要把江心坡拿回去。“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了。
窗外的鸟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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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著。
密支那。江心坡。中国军队。国民党残军。克伦叛军。缅共。克钦族。掸族。
哪一个都是大麻烦。
他睁开眼睛。
“江心坡的事，暂时顾不上。“
奈温看著他。
“我们在南方打克伦族，在东面打国民党残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北面的江心坡，我们本来就没有驻军。那个地方是克钦族山官的地盘。缅甸政府在那里从来没有实际管辖过。“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疲惫的现实感。
“现在中国人进去了。我们拿什么去爭？“
他停了一下。
“只能说，將来在江心坡的问题上，我们和中国坐到谈判桌前。能拉扯就拉扯。能爭取多少利益就爭取多少利益。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
他摇了摇头。
“眼下我们管不了那么远。“
奈温点了一下头。他是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缅甸军队的实力。和中国开战是不现实的。外交拉扯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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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努忽然坐直了。
他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拉过一张白纸。
“给台北发照会。“
奈温愣了一下：“台北？“
“对。“吴努的笔尖落在纸上，“內容如下——缅甸政府强烈抗议中华民国残余军事力量在密支那地区的军事行动。此次暴乱严重破坏了密支那的社会秩序，造成了人员伤亡和財產损失。缅甸政府敦促蒋军残部立即从掸邦和克钦邦完全撤出。否则缅甸政府保留向联合国提起控诉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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