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跃而起,几步上前,將简雍那道密函接过。
张飞,诸葛亮二人,忙也起身凑上前来。
密函之中,乃伊籍亲笔所书第一手情报:
五月初,曹操亲率张辽,徐晃,张郃,曹纯等诸將,统曹军主力精锐,自幽州蓟县北上,兵锋直指乌桓二袁盘踞之辽西!
字字清清楚楚。
“兄长,还真叫这个刘元纯给闷…啊不,是猜对了?”
“这小郎厉害啊!”
张飞嘖嘖称奇,瞪大眼珠望向刘备。
显然令他吃惊的,並非是曹操的兵行招险,而是刘真的“料事如神”。
“我是四月自幽州南归,彼时並未打探到曹操北征的蛛丝马跡,今不过短短一月,曹操竟忽率主力倾巢而出,看来是暗中蓄谋已久。”
“只是此前全无徵兆,这刘元纯身居乡野,又是如何推测而出?”
徐庶心中亦是惊疑。
诸葛亮眼中则透出几分欣赏,摇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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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野乡而知天下事,足见此子非同寻常!”
“主公这位小同乡,確为难得的贤才,可为主公所用也!”
刘备轻捋细髯,口中喃喃念著“刘真,刘元纯”,脸上渐起喜色。
荆州確实多才俊不假。
自己客居荆州八年间,也的確结交了不少豪杰贤能之士。
然则他毕竟是一客卿身份,脚下不过新野一县之地,还是刘表借给他暂住而已。
故荆州贤才仰慕归仰慕,真正来投身麾下者却有限。
可称王佐之才者,也不过诸葛亮徐庶二人而已。
现下诸葛父女却机缘巧合,从淯水里给他捞回一个楼桑村同乡,身负一手神射不说,还有“料事如神”的见识。
雪中送炭,天降异才…岂能不叫他暗自欣喜?
“备这位小同乡,智勇双全,见识不凡,確为异才也。”
刘备重重点头,捋髯笑道:
“吾得这般异才千里来投,上天当真待备不薄,兴汉大业又添一左膀右臂也!”
这时,徐庶却道:
“这刘元纯確为贤才不错,只是当下首要之事,乃是如何应对曹操此次北征。”
“倘真如那刘元纯所说,曹操三个月內就能破乌桓灭二袁,则最迟明年此时曹操就能解除后顾之忧,全师南下直取荆州。”
“彼时曹操尽起北国之兵而来,刘景升又忧虑成疾,生死难料,形势会对主公极为不利呀。”
刘备脸上笑容顿消,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目光望向两位谋士:
“军师,元直,依你二人之见,吾当如何早做准对?”
徐庶眉头深锁,暂无良策。
诸葛亮沉吟片刻,却道:
“事发突然,曹操这一战关乎北方归属,更关乎荆州和主公存亡,亮尚需细细斟酌方可。”
言下之意,有想法却还没把把,还得再想想。
眼见两大谋士暂无万全之策,刘备眉头渐凝,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主公,你们適才一直提及的这个刘元纯,又是何许人也?”
不知內情简雍迷糊了许久,终於忍不住问道。
刘备这才將前因后果,一一向简雍道来。
“咱们楼桑村竟然还有这等异才?”
简雍面露奇色,却又疑道:
“刘真,刘元纯…我怎么却想不起,村中还有这號人物?”
徐庶呵呵一笑,解释道:
“这刘元纯年不过十八,当年他出生之时,主公和宪和你们已然离乡,自然不知其名。”
简雍若有所悟,又问道:
“但不知这刘元纯,是我村中谁家子弟?”
这一问,正也触及了刘备的好奇心,目光遂看向了徐庶。
“庶只记得这刘元纯閒谈间提到,他是个遗腹子,与其母曹氏相依为命长大。”
徐庶如此回忆道。
“曹氏?”
简雍不由看向了刘备。
刘备眼眸微动,显然是听到了故人之名。
诸葛亮驀的想起,忙將那枚银鞘匕首取出奉上:
“那刘元纯言主公曾欠了其寡母一笔人情债,此物便为主公当年所赠,主公一见便知他是故人之子。”
刘备接过那柄匕首,轻轻把玩,一时恍惚失神,似是勾起了旧时回忆。
“俺怎么没想到呢!”
张飞却猛一拍案几,打断了刘备的神游,嚷嚷道:
“既然军师和元直暂无良策,兄长何不去问问那刘元纯有何高见,顺道也能再试一试他的底蕴?”
张飞一语点醒。
刘备將那匕首收入怀中,欣然道:
“翼德所言极是,军师,速速带我去见一见我那小同乡吧。”
当下,诸葛亮便带著刘备一眾,直奔自己府邸。
…
诸葛府,內院某堂中。
酒足饭饱的刘真,已是在喝著诸葛果亲自沏好的汤茶。
“诸葛娘子救命之恩,真还未曾谢过,现下便以茶代酒,谢过娘子。”
刘真高举茶碗,起身相敬。
诸葛果忙福身还礼,淡淡一笑:
“举手之劳而已,郎君不必多礼。”
刘真仰头一饮而尽。
诸葛果一边添茶,一边閒聊般问道:
“不知郎君身在楼桑村时,是拜了哪位名师传道授业?”
刘真呷一口茶,嘆道:
“在下不过一乡野村夫,终日打猎耕田为生计奔波,哪有閒暇拜什么名师。”
诸葛果“哦”了一声,又问道:
“那郎君閒暇之时,必也是拜读了不少经史典籍吧。”
刘真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似我这等乡野中人,也就勉强餬口而已,哪来閒钱买书,自然不得拜读什么经史典籍,让小娘子见笑了。”
诸葛果提壶素手微微一凛,明眸中闪过一抹奇色。
既没有拜名师求道,又没有读过圣贤之书,竟能有那般见识智略?
这人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稟啊…
诸葛果暗暗打量著那张俊朗面容,心中更添几分好奇揣测。
正待再问时,房门忽开。
父亲诸葛亮,带著刘备张飞等一大帮子人,忽压压的就挤了进来。
刘真一眼瞥去,立见诸葛亮身边,除了徐庶之外,还多了几张生面容。
一人身长八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杀气腾腾。
不用猜,前者必是东家刘备,后者定是张飞无疑。
“元纯,我就知道你运气了得,定然死不了!”
徐庶当先上前,拍著刘真肩膀欣喜笑道。
刘真自然对诸葛父女又是一番感激之词。
尔后也不待徐庶引荐,上前向刘备不卑不亢一揖:
“楼桑刘真,拜见刘使君。”
刘备忙將刘真扶起,上下细细打量,抚其肩讚嘆道:
“元纯之事,军师和元直都与备说过了,不想我楼桑村中,竟有元纯你这般智勇双全的奇士,真乃我刘备之幸也!”
刘真少不得谦逊自嘲几句。
寒暄过后。
刘备礼了礼衣冠,向著刘真正色一揖:
“如元纯你所料,曹操確已亲率大军远征塞北,意欲一劳永逸平定河北。”
“若此战曹操如元纯所推断,三月之內必可速战速决,则明年此时备就要面临曹操百万之师,形势危哉。”
“备现下已处生死关头,该当如何应对,还请元纯赐教!”
刘真鬆了口气。
自己这只蝴蝶虽已开始扇动翅膀,却还未足以改变歷史走向。
曹操依旧北征乌桓,討灭二袁。
那么明年这个时候,八十万曹军南征幽州,刘表就要惊惧而亡,刘琮降曹,刘备就要经歷人生又一次至暗时刻。
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断不能让刘备走这条三分天下的老路。
念及於此,刘真忙將刘备扶起,正色道:
“以真之见,刘使君若只想做一方诸侯,坐等曹操来攻便是。”
“使君若想兴復汉室,一统天下,便当趁曹贼远征之际,北上袭取许都!”
“这是刘使君兴復汉室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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