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尉氏城。
“吾兄怎会为一无名小卒所杀?”
“两万大军,怎会如此轻易全军覆没?”
“我们经营许都十余载,短短不到半月,怎会沦陷於刘备之手?”
县府正堂內,曹仁正满脸悲愤困惑,衝著荀彧等质问。
自听闻夏侯惇被俘消息后,曹仁便率一万兵马,由陈留星夜兼程赶来驰援许都。
谁料刚抵达陈留与潁川交界的尉氏城,便遇上了从许都出逃而来的荀彧和曹洪等人。
得知夏侯惇被杀,许都失陷,曹仁焉能不震惊悲愤?
“是元让与我小看了刘备,以为刘备还是当年的刘备呀…”
荀彧幽幽一嘆,遂將前因后果默默道来。
从刘备说服刘表出兵,到奇袭许都,再到火烧汾丘,乃至挟夏侯惇动摇许都人心…
曹仁眼眸渐渐瞪大,神情如若听到天方夜谭一般。
听到后边,他甚至开始怀疑,荀彧说的这个人,他是刘备吗?
那个在徐州,在汝南被他们虐的死去活来,屡战屡败,如丧家之犬般逃往荆州的刘备?
足足愣了半晌,曹仁猛一摇头,厉声道:
“大耳贼將才平平,吾不信他一夜之间竟用兵如神,连文若他为其戏耍於股掌之中!”
荀彧又嘆一声,说道:
“刘备確无这等用兵之能,故我猜测,他必是得了一位奇谋之士辅佐。”
“此人机谋诡变,料事如神,连我也未能洞察。”
曹仁倒吸一口凉气,奇道:
“刘备麾下,竟然有这等人物?”
“是那徐庶,还是那诸葛村夫?此二贼竟有如此机谋?”
荀彧摇了摇头,说道:
“依我猜测,刘备桩桩奇谋诡策,非是出自於那二人之手,多半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曹仁面露疑色,掰著指头数了半天,却想不出荆州之中,还有什么高人奇士,能有这般实力。
“现下不是猜测谁辅佐刘备之时,子文和天子尚未赶来会合,我只怕出了差池。”
曹洪打断了二人议论。
曹仁驀的被提醒,急道:
“文若,天子何在?莫非你们竟將天子弃於了那大耳贼?”
荀彧嘆了一口气,遂將他们弃城北撤时,被刘备截击,眾人失散各自逃命经过道来。
曹仁心头咯噔一下,沉声道:
“如此说来,天子极有可能被刘备截去,子文至今未前来,亦凶多吉少?”
荀彧沉默不语。
曹洪则一摆手,篤定道:
“天子確有可能为大耳贼夺去,子文勇武绝伦,却定能杀出一条血——”
话音未落,一员中年文士跌跌撞撞而入,正是諫议大夫王朗。
“景兴公。”
曹仁等见王朗归来,皆是面露喜色,上前相迎。
王朗则一把抓住曹仁,一脸悲重道:
“子孝將军啊,天子被刘备劫回了许都,子文公子为刘备所俘,被天子以弒君之罪处以极刑,斩首示眾了啊!”
轰!
县堂之內,仿若一道惊雷轰落。
荀彧陡然变色,曹洪张大了嘴巴,曹仁则身形剧烈一震。
下一瞬,眾人炸裂。
曹仁猛抓住王朗,激动的喝问道:
“王景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朗一声哀嘆,苦著脸道:
“当日我隨军北撤,不想遭刘备军截击,只得暂时退回许都躲藏。”
“后来便得知,子文公子欲弒天子不成,反被刘备所擒。”
“刘备挟天子入城后,便逼迫天子下詔,將子文公子以弒君之罪公开处决,悬首於城门之下啊!”
曹仁鬆开了王朗,摇摇晃晃倒退半步,身躯僵硬成冰。
荀彧脸色一变,眼中掠起极度复杂神色。
曹操对他何等信任,將天子朝廷,將许都都交给了他镇守。
可现在呢?
夏侯惇父子授首,两万兵马覆没,许都失陷,天子为刘备所夺…
就连曹操的三子曹彰,竟然也为刘备所杀!
曹操的损失不是一点点,而是伤筋动骨,损失惨重啊…
他愧对曹操。
只是曹彰胆大妄为,竟敢弒君!
此举,却令荀彧既对曹操羞愧之余,又对曹彰愤怒。
“大耳贼,汝先杀吾兄,今又害吾侄,吾誓杀汝,誓杀汝啊~~”
曹洪却无视曹彰弒君之举,只悲愤大叫,拔剑狂斩向堂柱。
缓过神的曹仁,脸上亦怒火狂烧,厉喝一声:
“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南下,吾要夺回许都,诛杀大耳贼,为吾兄吾侄復仇雪恨!”
荀彧脸色一变,急劝道:
“子孝万不可意气用事,今许都已易手,刘备锐气正盛,万不可与之爭锋。”
“此战若败,这一战兵马若失,则许都以北再无兵马可用!”
“到时候失的就不只是许都,黄河以南恐不为朝廷所有也!”
曹仁心中一凛,陡然间冷静了三分。
曹洪却亢怒依旧,质问道:
“若依文若所言,难道我们就坐视大耳贼占据许都,挟持天子不成?”
荀彧嘆了口气,无奈道:
“大势如此,已无可挽回。”
“我们现在能做的,便是坚守陈留,阻挡刘备继续北上,为丞相大军南归爭取时间。”
曹仁权衡良久,拳头重重一击案几,发出一声不甘却又无奈的嘆息。
“不过,我们也未必没有机会,在丞相回师之前,夺回许都。”
荀彧忽尔话锋一转。
二曹精神一振,急是望向荀彧。
荀彧已恢復运筹帷幄气度,捋著细髯说道:
“刘表素来对刘备存有防范之心,今刘备一夜之间夺许都挟天子,声威实力大增,刘表必生心忌惮。”
“刘备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刘表自然不能容忍刘备反客为主,对其发號施令。”
“二刘矛盾一生,嫌隙一起,未必不会同室操戈,兵刃相见…”
荀彧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二曹恍然省悟,立时精神为之一振。
“文若言之有理,刘备原只刘表一客卿,刘表岂甘屈居刘备之下!”
曹仁连连点头,遂冷笑道:
“好,吾就依文若之计,暂不南下用兵,坐等二刘反目成仇,吾再坐收渔利!”
…
许都,左將军府。
“衣锦归来”的刘备已高坐上位,一一接见留下来的朝臣,扮演起了本该属於曹操的角色。
送走最后一名朝臣,刘备鬆了口气,目光望向徐庶刘真几人。
“今许都朝野人心渐稳,元直,元纯,你们以为吾下一步当如何行事?”
话音方落,徐庶便一拱手:
“陈留曹仁虽有一万兵马,此时见许都已易手,必不敢来战,暂时不足为虑。”
“现下刘景升已攻占叶县,三万大军隨时可前来许都。”
“庶以为,主公迫在眉睫之事,乃是如何应对刘景升。”
刘备眉头一凝,意识到了局面微妙。
名义上他还是刘表客卿。
此番他们挥师北伐,刘表乃是主帅,自己要听从刘表號令。
刘表若要率军进驻许都,执掌朝政,亦是天经地义。
他既没有理由,亦没有实力阻拦。
可这血战打下的许都,真要拱手交给刘表吗?
“兄长,这许都断不能给刘表,天子也是一样!”
“刘表若是敢率军前来摘桃子,咱就跟他打!”
张飞第一个跳了出来,激动的嚷嚷道。
刘备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此番北伐,景升是主,为兄是副,他要入许都乃天经地义,为兄有什么理由阻挡?”
“再者许都初定,曹操未灭,我与景升便同室操戈,岂非为仇者快亲者痛?”
张飞语塞。
关羽捋著美髯,沉声道:
“兄长所言固然有理,可刘景升不过自守之徒,並无復汉室的雄心。”
“若將许都交与刘景升,只怕早晚要为曹操復夺回去,我们今日种种努力,岂非付诸东流?”
刘备沉默。
不交许都,有失信义。
交出许都给刘表,又不利於兴復汉室大业。
两难啊…
“咳咳~~”
一直未表態的刘真,乾咳几声后,却道:
“依真之见,主公不妨就奏请天子下詔,大大方方的召刘表前来许都执宰朝政便是。”
此言一出,眾人大吃一惊。
张飞眼珠瞪大,反问道:
“元纯啊,你不是在逗俺的吧?”
“咱们还怕刘表来摘桃子,你竟然让兄长主动把桃子送给刘表?”
刘备关羽皆是眼神茫然,困惑的望向刘真。
刘真却一笑,別有意味道:
“翼德將军放心吧,许都和天子对刘景升而言,並非是的桃子,而是烫手的山芋。”
“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必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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