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长揖到地,摇著白羽扇,从容答曰:
“陛下,天道轮迴,气数有定。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昔成汤灭夏,武王伐紂,皆是此理。陨星降世,虽带妖言,亦是天道警示。陛下不可逆天而行,当顺大势。”
始皇闻言,龙顏大怒,拍案骂道:“妖道放肆!朕扫平六合,德兼三皇。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你这妖道,也敢在朕前胡言乱语!来人,推出去梟首示眾!”
两旁甲士如狼似虎,登时將老星君按翻。
只听得“咔嚓”一声,手起刀落,斗大的人头滚落尘埃。
眾军士正待收尸,谁知那腔子里竟不见半点血水冒出。
滚落在地的头颅,反倒骨碌碌转了个圈,睁开双眼,对始皇笑道:“陛下,这回可信了?”
始皇大惊,眾甲士无不倒吸凉气。
太白金星虽在大阵中被压了神通,毕竟是证了道果的金仙,区区凡铁如何伤得他分毫?
始皇挥退左右,盯著自行飞回项上长好的头颅,默然良久,方沉声问:“尔既有通天手段,可有法救朕破此死局?”
阳世国祚不可妄改,乃天规铁律。
太白金星察言观色,拋出个饵来:
“陛下,阳间气数,神仙难改。但这陨星,乃是天外奇物,正可作沟通幽冥的镇压之物!
陛下若肯大开恩门,放了城隍土地,留他们去理顺地气。
老朽愿倾囊相授,传陛下一个“聚煞成军”的奇门大阵。
助陛下在驪山地宫,造一支战无不胜的不死阴兵!待到阳寿尽时,陛下亦可在幽冥界重立万世仙朝!”
始皇一听,正中下怀,当即喝令隨军方士,就地排开个“天地奇门局”,要太白金星入阵,亲手推演“驪山阴兵镇煞大阵”。
这也正是太白星君失联的癥结所在。
他入了奇门局,既要引气布阵,稳住始皇以救出下界仙官,又得步步惊心,绝不能在阵內留下一丝“延续大秦”的生机,免遭天谴。
在十万铁血煞气的锁定下,他犹如盲人走险,戴枷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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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副心神尽投在奇门遁甲的推演之中,便连水月宝鑑的仙机也彻底隔绝,再传不出半个字去了。
……
陆衍按落祥云,径至南赡部洲东郡地界。
刚踏实地,便觉重压如山,他心中暗惊:“好厉害的人皇大阵!”
大秦十万军阵的铁血煞气,伴著祖龙威压,竟生生將他一身天仙道果压製得死死的,一身法力发挥不出一成。
“怪道那些个城隍土地束手就擒,这等凶煞绝地,便是玄仙来了,也得扒层皮!”
陆衍正欲收敛气息,打探一二。
忽听得暗处鸣鏑惊飞,四下里號角连营。
因太白金星下凡一事,大秦正严厉搜捕天下方士炼气之流。
陆衍道家打扮,方一现身,便被大秦罗网密探瞧破了行藏。
陆衍不敢妄动仙法伤了凡人,恐惹来红尘业火。
只听得“哗啦”一声,几张掺了玄铁的倒刺重网兜头罩下,挠鉤齐出,登时將他捆了个结实,不由分说,直押入东郡死牢!
到了阴冷牢狱,陆衍定睛一瞧,险些笑了,牢中乌压压蹲著一片,皆是戴枷锁、披麻衣的阶下囚。
仔细一辨,儘是些熟面孔,土地、山神、城隍等一干基层仙吏,全被锁在这儿了。
眾仙见了陆衍,也是大眼瞪小眼,有心想问一句:“陆大人怎的也落了难?”
却碍於牢外如狼似虎的罗网狱卒,谁也不敢吱声,只敢拿眼神叫苦。
陆衍暗自一打听才知,这群仙吏的印綬法宝以及歷年攒下的极品仙晶,早被秦军搜颳得乾乾净净,尽数充了国库!
“刚下凡便成了阶下囚,这叫什么事?”
陆衍盘膝坐地,四下一扫,忽见牢房墙角,以精铁锁链锁著一具莹白骸骨。
骨上生著斑驳血痕,想来生前是个略通服气之法的採药女或方士眷属,被大秦铁骑以妖言之罪严刑拷掠致死。
此地乃极阴死牢,骸骨日夜受大秦铁血煞气侵蚀,竟凝而不散,隱隱生出一股化不开的幽怨。
陆衍看在眼里,暗嘆一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便不再多顾,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一桩异事!
相传在公元前211年秋,有使者夜过华阴平舒道,逢异人持璧拦路,道一句“今年祖龙死”,言讫將璧交予使者,化作清风而散。
“既有此等天数,何不借势而为?”陆衍打定主意。
只是如今奈何身陷囹圄,並无笔墨纸砚,怎生区处?
他虽被封了法力,十停里不存一停,到底是个得道的天仙体统。
只见陆衍端坐不动,闭目凝神,抬起右手,駢指为笔,向虚空处轻轻一划。
怎见得他手段?有诗为证:
指生瑞气吐青莲,不借凡间笔墨泉。
腹內全藏玄妙诀,虚空结字是天仙。
但见指尖微动,半点真炁吐露,凭空便结成一个个金光灼灼的云篆天书。
他不紧不慢,洋洋洒洒,就於半空中撰就了一篇表文。
至卷尾处,聚起仙力,向空虚点数下。
半空中赫然现出一行金字,赫然是:
“今秋之吉,华阴平舒道,有使臣夜过。必逢神人持沉水之璧拦路,还璧辞曰:“今年祖龙死”。”
几句天机一出,满室生辉,隱隱有风雷之音作响。
“收!”
陆衍暗捏法诀,轻喝一声。
半空中的满篇云篆金光一敛,竟借著牢中一股清气,滴溜溜一转,化作一轴无缝无缕的素白法帛,轻飘飘落於掌心。
他此时法力被大阵压制,强行施展这等凭空造物的天仙手段,到底有些勉强,不慎溢出一丝仙力。
飘飘荡荡,好巧不巧,正落入角落那具骸骨的眉心之中,化作一点流光隱没。
本將消散的一点真灵,得此仙力滋养,竟如久旱逢霖,被锁在了枯骨之內。
陆衍暗道一声惭愧,却也不及细究。
末了,他在绢帛落款处,並指如飞,端端正正画下“虚符”二字。
正应了大道无形,虚空结符之妙理。
不多时,一个负责编户齐民的罗网文书便踱到牢前。
陆衍也不多言,隔著柵栏,將素白法帛递了出去,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来歷,並一桩关乎大秦社稷的天机,尽在此卷之中。”
那文书接在手中,只觉这物什非丝非麻,触手温润,心中虽是纳罕,但大秦正厉行“书同文”,文书又是个粗豪的关中汉子,哪里认得这等繁复弯绕的仙家古篆?
他隨手將卷法帛往身后的证物袋里一扔,只將手中名册一拍,粗声喝问:“少来这套!兀那方士,报上名来!”
“贫道……虚符。”
那文书听不分明,也不细问,图个省事,大笔一挥,便登记在册,徐福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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