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你要逆天而行?

    御书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紫竹林外风过的声音,竹叶沙沙的,像谁在低声说话。
    云洛璃走进来,没跪。
    她站在书案前三步外,隔著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看著桌后的人。
    渊帝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古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坐。”
    就一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尊称,像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云洛璃没动。
    她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愤怒,屈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朕让你坐。”
    渊帝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可那里面却有种不容违逆的压迫。
    云洛璃咬了咬牙,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椅子是上好的乌木,铺著雪狐皮,很软。
    可她却像坐在针毡上。
    渊帝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布置了那么多年。”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如今满盘皆输,是什么心情?”
    云洛璃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他,嘴唇抿得发白。
    “你……一切都知道?”
    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渊帝微微頷首。
    “自然。”
    他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否则,岂会本尊闭关,留下一尊分身给你操控?”
    云洛璃怔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低,带著点自嘲,带著点苦涩,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我的儿子。”
    她说著,眼眶却有点红。
    不是感动,是恨。
    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蠢,恨自己被一个“废物”骗了那么多年。
    “你想怎样?”
    她问,声音嘶哑。
    渊帝看著她,似笑非笑。
    “你想朕怎样?”
    云洛璃又笑了。
    这次笑得有点疯癲,肩膀抖动著,眼泪都笑出来了。
    “要杀要剐,隨你处置。”她抬手抹了把眼角,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也不相信,你是个善类。”
    渊帝没接话。
    他慵懒地伸了个腰,然后端起桌案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茶香裊裊,在空气中散开。
    “朕確实不是善类。”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妖庭九尊之一的天媚,转世混入我帝庭,欲顛覆之。”渊帝抬眼,看向她,“朕岂会让你死得那般轻鬆?”
    云洛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知道。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妖族內部都只有少数几个高层知晓。
    秦渊怎么会……
    “很意外?”
    渊帝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以为,朕这些年来,真的只是在闭关睡觉?”
    云洛璃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传来,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你想……怎么杀我?”
    她问,声音在抖。
    渊帝看著她,像在欣赏一件即將被拆解的玩物。
    “赤惯妖界的『九幽焚天阵』,以你之血为引,可削弱三成威能。”渊帝慢条斯理地说,“你唯一的价值,就体现在此了。”
    云洛璃浑身一颤。
    九幽焚天阵。
    那是赤惯妖界的护界大阵,传承上古,威力足以焚灭星辰。
    秦渊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他要以她的血,去破阵?
    “你要与我妖庭开战?!”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挪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渊帝看著她,眼神平静。
    “有何不可?”
    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耳边。
    云洛璃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人,这个她控制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不。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你疯了……”她喃喃道,“御天帝庭虽强,可赤惯妖界也不是软柿子,一旦开战,就算你能贏,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渊帝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狂妄的漠然。
    “代价?”
    渊帝摇头,“朕要的,不是打贏一场战爭,而是要奴役你们妖族。”
    云洛璃瞳孔骤缩。
    “让妖族与灵兽繁殖,看看能否让御兽殿……培养出凶兽。”
    凶兽。
    这两个字落下时,御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云洛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停滯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渊帝,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凶兽。
    那是什么?
    那是天地间最疯狂、最暴戾、最不可控的存在。
    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杀欲和毁灭本能。
    每一只凶兽的诞生,都是一场灾祸。
    它们进阶极快,战力恐怖,可也会吞噬一切,包括自己的创造者。
    玄黄大宇宙歷史上,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培育凶兽。
    可那些尝试,最后都变成了血淋淋的教训。
    培育者被反噬,所在星域被屠戮,生灵涂炭,万劫不復。
    所以后来,各大势力达成共识,严禁培育凶兽。
    违者,共诛之。
    可现在……
    秦渊居然想培育凶兽?
    “你……你要逆天而行?!”
    云洛璃的声音尖利起来,带著恐惧,带著愤怒,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渊帝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有何不可?”
    又是这四个字。
    云洛璃浑身发抖。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
    “疯子……”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你是个疯子!”
    渊帝没生气。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或许吧。”
    他放下杯子,抬眸看向殿外,“徐蔡坤。”
    殿门无声滑开。
    徐蔡坤躬身站在门外,像一条隨时等候命令的老狗。
    “將太后送入冷宫。”
    渊帝淡淡道,“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徐蔡坤应下,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洛璃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著渊帝,看了很久。
    那张脸,那张她看了九百年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寒。
    “秦渊。”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恨意,“你会后悔的。”
    渊帝抬眼看她。
    “或许。”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看不到了。”
    云洛璃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御书房。
    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看著天宫上空悬浮的浮岛,看著盘旋的仙鹤,看著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一切,她曾经以为终將是她的。
    现在,却成了她的牢笼。
    徐蔡坤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四个宫女又围了上来,將她夹在中间。
    这一次,她们走的方向,不是太后宫。
    是冷宫。
    那座在天宫最偏僻角落,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的宫殿。
    云洛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觉醒宿慧时,那种重获新生的狂喜。
    想起联繫上妖族后,暗中布局的谨慎。
    想起把秦渊扶上帝位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如今,却落到了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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