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
四座仙殿拔地而起。
天工峰的效率快得嚇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时间。
清晨大朝会结束,到黄昏时,四座殿宇已经傲然而立。
黑。
四座殿都是黑的。
不是那种深沉的黑,是那种纯粹、冰冷、不带一点杂质的黑。
殿身用的是深渊玄铁,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阳光照上去,不会反射,只会被吸收。
像是四个黑洞,悬在天宫四个方向。
戮仙殿在东,殿顶立著一柄血色长剑的虚影,剑尖指天,杀气凛然。
陷仙殿在南,殿身周围环绕著一圈淡紫色的雾气,雾气里隱约有符文流转,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绝仙殿在西,殿门紧闭,门上刻著一幅诡异的图案。
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睛周围缠绕著锁链。
诛仙殿在北,殿前立著一块石碑,碑上只有一个字:死。
字是血红色的,像是用真正的血写上去,风吹过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腥味。
四殿建成的那刻,整个天宫都安静了。
鸟不叫了,鹤不飞了,连巡逻的天兵都放轻了脚步。
所有人都知道,这四座殿意味著什么。
午后。
四道流光从帝宫深处飞出,落在各自殿前。
戮仙、陷仙、绝仙、诛仙。
四人还是一身黑甲,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身后,跟著四万御天战团。
一万跟一个。
战团的甲冑也是黑色的,制式统一,步伐整齐,落地时像一整块铁砸在地上,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们入驻。
殿门打开,士兵鱼贯而入。
没有欢呼,没有喧譁,只有脚步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像四万具没有生命的傀儡,被同一个意志操控。
那一刻,站在远处观望的官员们,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天,真的变了。
雷极殿也在同一天动了。
殿主姓雷,单名一个震字。
人如其名,脾气爆,手段狠,在帝庭执掌刑法三千年,手上沾的血能填满一条河。
他今天脸色尤其难看。
朝会结束后,他把自己关在殿里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攥著那块测谎石碑。
石碑不大,一尺见方,通体银白,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雷震盯著石碑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叫来副殿主。
“传令。”
“所有殿主、副殿主、总司主、执事,半个时辰內,雷极殿集合。”
“是。”
副殿主转身要走。
“等等。”
雷震叫住他,补了一句:“人德殿那边,多派几个人去。”
副殿主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人德殿。
太后渗透最深的地方。
测谎很简单。
手按在石碑上,说一句话。
如果没说谎,石碑没反应。
如果说了谎,石碑会亮。
亮红光。
红光一闪,人头落地。
雷震亲自执刀。
他不用剑,也不用枪,就用一把斩头刀。
刀身三尺长,刀背厚一寸,刀锋薄得像纸,在阳光下泛著冷森森的白光。
第一刀落下时,是午后未时三刻。
人德殿副殿主,姓赵,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被带上来时还在喊冤,说自己是清白的,说雷震滥用私刑。
雷震没说话,只是把石碑推到他面前。
“手放上去。”
赵副殿主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我从未与太后勾结。”
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碑亮了。
刺眼的红光,像血一样泼洒出来,映得整座雷极殿一片猩红。
赵副殿主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块发光的石碑,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刀已经落下来了。
雷震的动作很快,快到在场的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人头落地。
咕嚕嚕滚出很远,停在殿中央,眼睛还睁著,眼神里全是茫然。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一个接一个。
有跪地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
但结果都一样。
手按上去,石碑亮,刀落下,人头滚。
到黄昏时,雷极殿前广场已经堆了二十七颗人头。
血匯成一条小溪,顺著石缝往下流,渗进地里,把青石板染成暗红色。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风吹都吹不散。
雷震站在血泊里,手里的斩头刀还在滴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今天就到这。”
他转身,对副殿主说:“明天继续。”
天宫的清算藏不住。
或者说,渊帝根本没想藏。
傍晚时分,消息就传到了御天帝城。
最先传开的是酒楼。
“听说了吗?陛下出关了,是真身!”
“真身?以前那个是假的?”
“据说是化身,只有本尊百分之一都不到的修为,故意装给太后看的。”
“我的天……那今天大朝会……”
“十殿殿主全跪了,陛下设了四座新殿,殿主都是宙光境大圆满,杀气重得嚇人。”
“还有雷极殿,今天杀了二十七个宇极境高层,全是太后的心腹。”
“宇极境啊!居然说斩就斩。”
议论声从酒楼传到茶馆,从茶馆传到坊市,从坊市传到每一个角落。
帝城千万修士,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王魃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壶酒,两个小菜。
他没喝酒,只是盯著窗外发呆。
脑子里,那个神秘声音又在说话。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王魃没接话。
他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寧。
早上大朝会的震撼还没散去,下午又听到天宫杀人的消息。
二十七颗人头,且全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光听描述,就觉得脊背发凉。
“怎么?怕了?”
神秘声音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真正的乱局,还没开始呢。”
王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
“你说……渊帝为什么要这么急?”
他放下杯子,在心里问:“刚出关就清算,不怕逼得太紧,有人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
神秘声音嗤笑,“你当那四位仙殿殿主是摆设,你当渊帝是软柿子,你当秦氏无人?有他们在,谁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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