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安淡淡扫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底燃著灼热的光,显然对那第三层『惊鸿』枪意,志在必得。
这姑娘虽只是周府护院,却身怀上乘枪术,更通晓奇门遁甲之术,绝非寻常江湖儿女。
许平安问道:“你有如此高明的师承,为何屈身做个护院?未免太过屈才了。”
一提此事,叶轻舞顿时有倒不完的苦水。
“你当我愿意吗?师傅总说,境界不等於实力,境界再高,江湖经验不足,一样要栽大跟头。”
“正好我在山上也待够了,便下山四处游歷,谁知道没几日就把盘缠花了个精光。正走投无路时,瞧见周府重金聘请护院,我便去报名了。”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再下山,定要把银票塞满满滴!
“你师傅说得没错。”
许平安望著前路,问道:“你在周府做护院多久了?对那位周员外,又了解多少?”
“我做护院才不到半年而已。”
叶轻舞目光澄澈,坦然答道:“周员外常年在外经商,常常数月都见不到人影,我统共也只见过他几面,便被他派来护送这口黄金棺材了。”
许平安这下算是彻底明白,感情这位祖宗,是被卷进来的小可怜。
不过,周员外让叶轻舞来护鏢,估计也有他的算计。
多半是担心自己不听警告,半路便打开金棺查看,因此,想让叶轻舞来制衡自己。
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位活祖宗对黄金棺材的兴趣,比自己还大,更是粗通奇门之术,已然瞧出那些符文与精血流转有关係。
念此,许平安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黄金棺材里的符文,你可曾有眉目了?”
这一路行来,他不止一次见她取出那幅临摹了符文的白布,苦思冥想,反覆琢磨。
叶轻舞蹙著秀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挫败。
“没有,那些符文走势诡异,非常复杂,根本不似正道路数,我暂时还勘不透它的作用。”
“不似正道路数?”
许平安微微沉默,安抚道:“不急,慢慢研究便是,什么时候有了结果,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
叶轻舞善意地道:“我也提醒你一句,这黄金棺材太过诡异,周员外托你押这趟鏢,这事只怕绝不简单,你最好多留个心眼。”
听见这一句话,许平安徐徐转头,凝视著她的双眼,点点头:
“嗯,我会的。”
自己又何尝不知,这趟鏢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只是身为鏢师,接鏢护鏢,本就是分內之责,至於鏢货背后的弯弯绕绕,他不愿多管,也懒得去管。
经歷过五灵魔童的事后,这后半段鏢路,二人依旧恪守昼伏夜出的规矩,只是行事愈发谨小慎微。
一连数日,相安无事。
晨光,从万里高空倾泻而下,如万千金色利箭,洒在这片风云诡譎的九州大地之上。
一座清秀奇绝的城邑,匍匐在苍茫群山之间,城墙如同垂天之翼,仿佛隨时要羽化登仙。
这,便是飞仙城。
纵然歷经百年沧桑,依旧雄奇清绝,不负其名。
许平安二人的灵车来到了城门口。
那城门守卫见了,只觉晦气,收了许平安递去的银子,便懒得再多问,连忙挥手放他们进了城。
“飞仙城!我们终於到飞仙城了!”
一进城,叶轻舞便来了精神,先前的疲倦一扫而空,眼神发亮,瞧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欢喜,兴奋得合不拢嘴。
“至於这么激动吗?”
许平安望著眼前热闹的城景,也轻轻鬆了口气,连日来的奔波与凶险,总算快要告一段落。
“这可是飞仙城啊!”
叶轻舞眉飞色舞,兴奋地道:“五百年前,木羽剑仙便是在此地,驾鹤而起,白日飞升,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许平安道:“这天下传说甚多,你莫要太当真。”
这片大陆,最不缺的就是传说,况且此事已过五百年,真相早已无法考证,徒增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城中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名曰木羽山庄。
传闻便是木羽剑仙昔年居住之所,如今剑仙的后世子孙,依旧聚居在这座山庄之中。
许平安此行要去的採菊园,便是这偌大山庄中的一处別院,论起归属,也算木家的產业。
与路人问清採菊园方位,许平安攥韁驱马,行不多时,宽敞大道骤然变窄,沿街的商铺渐渐稀疏,繁华景象一扫而空,街景愈发萧条荒芜。
又走片刻,一座冷清寂寥的园子映入二人眼帘。
这园子,院墙斑驳,杂草丛生,朱门褪色,墙角零星生长著几朵残菊,残破之中,傲骨錚錚!
此园,正是採菊园。
到了目的地,许平安停下马车,快步上前,指尖叩在斑驳的朱门上。
“请问园中有人在吗?在下平安鏢局许平安,受周员外所託押鏢至此,还请开门。”
清脆的叩门声,在荒凉的长街上格外突兀。
许平安內功精湛,话语顺著风飘进园內,在空荡荡的荒园中反覆迴荡,久久不息。
嘎吱!~~~
片刻后,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扇紧闭的朱门缓缓打开一条细缝,一股带著菊香的冷风从园內涌出。
隨著缝隙渐渐拉大,一个身著粗布园丁服饰的青年,缓缓探出头来,眉眼间满是倦怠和病色。
青年园丁抬眼,无精打采地扫过许平安,问道:“平安鏢局?许平安?”
“正是在下。”
许平安微微頷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本是身强力壮的年纪,但却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还不停地咳嗽,令人联想起命不久矣的癆病鬼。
“在下受周员外所託,押运鏢货到此,交给採菊园主人夏东篱,劳烦小哥,去通报夏先生一声。”
“无需通报,咳咳咳……”
青年园丁缓缓摇头,话音刚落便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微微佝僂,好半天才缓过劲,声音虚弱却清晰:
“不才,正是这採菊园夏东篱,二位一路辛苦。”
听闻此言,许平安微微一怔。
眼前这癆病鬼一般的青年园丁,竟就是他要找的夏东篱,实在是让他二人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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