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亮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维克多的声音,非常准时地响起:“起来,都他妈动起来!”
    “清理堑壕,把尸体拖到后面,射击坑修好,沙袋补上....”
    “都他妈动起来!”
    没有人敢抱怨。
    如果说之前的维克多虽然沉默,但至少还算好相处,那么被临时赋予组长权力之后,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暴躁。
    冷酷。
    不讲情面。
    像一条被拴在炮火和督战队之间的疯狗。
    沈飞得出一个结论。
    权力和战场改变一个人,只需要一晚上。
    射击口被泥堵住了半边,前面的沙袋塌了两只,胸墙也被震歪了一截。
    穆萨负责挖。
    沈飞负责把沙袋拖回来重新垒上去。
    两人没有怎么说话。
    不是没话说,而是没力气说。
    干活的时候,旁边就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沈飞和穆萨拖了两具敌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就是刚才被沈飞割喉的那个。
    拖动的时候,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暗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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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飞看了一眼,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可也只是有些不舒服。
    他没有吐。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尸体被拖到交通壕后方的临时堆放点。
    敌人的狗牌、证件和手机单独放,自己人的k字牌单独放。
    人活著的时候不一定被当人。
    死了以后,至少要被分进不同的统计表。
    天快亮的时候,维克多段终於勉强恢復了一点样子。
    塌掉的壕壁用木板和沙袋顶住了。
    射击坑重新清出来。
    机枪换了枪管,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稳定打,但至少又架了回去。
    弹药箱重新摆好。
    受伤的人被挪进猫耳洞。
    死了的人被拖到后面。
    血跡没法清理。
    泥水一搅,红色就散开,最后和黑泥混在一起。
    夜里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都露了出来。
    翻开的泥土。
    烧焦的树干。
    散落的弹壳。
    被拖过的血痕。
    还有远处一个趴在弹坑边缘、没来得及拖回来的黑影。
    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沈飞站在射击坑旁,手里拄著工兵铲,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穆萨坐在他旁边,累得像一头快死的牛,嘴里却还叼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截香菸:“沈。”
    “嗯?”
    “天亮了。”
    沈飞看著前方灰白色的天空,没有说话。
    穆萨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我以前觉得,天亮是很普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能看见天亮,真他妈像中奖。”
    沈飞沉默两秒,点了点头:“是啊,中奖了。”
    穆萨把烟递给沈飞。
    沈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抽吧,我嗓子不舒服。”
    穆萨也不客气,又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声音从壕沟中央响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每组必须保证一个人清醒。”
    “谁睡死了,谁和同组的人一起倒霉。”
    能睡,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穆萨把菸头掐灭,塞进弹药箱旁边的泥缝里,然后看向沈飞说:“你先睡,我盯著。”
    “好,那就辛苦你了。”
    沈飞没有客气,拎起自己的ak和背包,弯著腰走向不远处刚刚清理过的猫耳洞。
    低矮。
    潮湿。
    阴冷。
    里面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腐肉味道。
    不久前,那里还躺著一具尸体,现在尸体被拖走了,洞就变成了沈飞的床。
    战场就是这么讲究效率!
    枪不能离手太远。
    所以在进洞之后,沈飞把ak横放在身体右侧,枪口朝洞外,弹匣插好,但手指绝不会碰扳机。
    安全位置他確认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多专业。
    而是怕自己睡迷糊了,醒来第一件事把穆萨打死。
    然后,
    背包要垫在身后或者枕在头下。
    里面有干袜子、水、罐头、钱、手机,还有他现在所有能算作財產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东西离开身体半米,就可能变成別人的。
    尤其是阿廖沙还活著。
    最后要注意,鞋子不能脱,至少不能完全脱。
    战壕足不是开玩笑。
    可现在不是安全休整,隨时可能炮击。隨时可能敌袭,脱了靴子睡,一旦出事,连跑都跑不动。
    所以沈飞只解开鞋带,让脚稍微松一点,又把干袜子塞进衣服內层靠近胸口的位置。
    不是为了舒服。
    是为了用体温把它们捂干一点。
    还要注意不能睡死过去。
    当初沈飞不知道该这么控制睡眠,还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老兵教给他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別把身体缩得太舒服,別让自己完全暖和下来。
    不能平躺,只能侧身蜷缩著,背靠泥壁,膝盖微屈,一只手搭在ak护木旁边,另一只手压著胸前的k字狗牌。
    冰冷的金属牌贴著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口外,
    穆萨坐在射击坑旁边,正盯著前方林带,黑大个的背影很宽,像一堵还算可靠的墙。
    沈飞闭上眼,耳朵里还有残留的嗡鸣,鼻子里是泥土、火药、血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脑还没有停止亢奋,根本睡不著,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回忆。
    猫耳洞里被一枪打碎脑袋的惩戒兵。
    从胸墙上翻进来的黑影。
    刺刀扎进人脖子时那种清晰又黏腻的阻力。
    温热的血喷在手背上的感觉。
    还有敌人临死前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想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可越想压,越清楚。
    甚至连气味都像是重新回来了。
    火药味。
    血腥味。
    腐肉味。
    湿泥味。
    还有在猫耳洞里怎么都散不掉的死人味。
    沈飞忍不住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泥壁。
    上面有水珠缓缓往下滑。
    一滴。
    两滴。
    最后落进他肩膀旁边的泥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
    別人激活系统之后,不说立刻飞天遁地,至少也该逆天改命,拳打恶少,脚踩天骄,身边美女成群,走到哪儿都有反派排著队送经验。
    轮到他呢?
    系统倒是激活了。
    属性也爆了。
    可他现在依旧缩在一个刚清理过尸体的猫耳洞里。
    而这场噩梦,他还要熬整整一百八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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