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是被穆萨推醒的。
“沈。”
“醒醒。”
“医疗队来了。”
“还有督战队的人。”
听到督战队三个字,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
沈飞握著身旁的ak,確认枪还在,又摸了一下背包,背包也在,他这才弯腰从猫耳洞里爬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把维克多段照得更加狼狈。
交通壕方向来了十几个人。
两个穿著脏白色臂章的医疗兵。
两个抬担架的。
还有几名端著枪的华格纳武装人员。
他们没有站成一团,而是沿著壕沟两侧分散开,彼此之间隔著两三米,身体全都压得很低。
没人傻乎乎站在壕沟上方。
也没人聚在一起聊天。
在这个地方,人一扎堆,就等於在告诉天上的无人机。
这里有一窝,快来炸!
医疗兵正在给惩戒军处理伤口。
手法简单。
粗暴。
甚至称不上温柔。
止血带一勒,绷带一缠,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走,抬不走的就先放著。
他们看这些惩戒兵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战友。
更像是在看一堆还没完全报废的垃圾。
沈飞倒是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庆幸。
能有人来处理伤口,说明这片阵地暂时还没糟到彻底没人管。
战场节奏还没紧到连医疗组都上不来。
这是好事。
至於被人看不起?
也是好事。
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被看见的价值。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壕壁旁,和一个戴黑色针织帽的督战队军官说话。
那人手里拿著一个防水本,旁边还有个士兵负责翻尸体、摘狗牌、检查证件和手机。
他没有让所有人围过去,只是站在壕沟中央,公事公办的说:“还活著的,报编號。”
“別乱动,点到谁,谁说话。”
k字狗牌一个接一个被报上去。
死人的狗牌放进铁盒,活人的编號写进本子。
等伤亡登记完,黑帽军官抬头看向维克多:“敌方五人,谁击毙的?!”
这句话一出,壕沟里明显安静了一下。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要记战功了。
训练营里,那些华格纳老兵私下聊过这些东西。
普通击杀有普通击杀的价格。
缴获装备有缴获装备的价格。
如果能確认对方是机枪手、狙击手、军官、电台兵,价钱还会往上加。
至於那些在网上露脸,骂过毛熊、骂过统帅、被上面掛了名单的宣传兵、博主、网红士兵,价格更是另算。
没错。
在这个流量时代,就算上了战场,最值钱的还他妈是网红。
当然,这些钱不是当场发,只是记帐。
活到一定时间,
才有资格申请结算。
至於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伊万先开口,指了指枪位旁边那具敌尸,声音沙哑地说:“这个是我和大狼小狼打死的。”
有人脸上闪过一抹不爽的表情,但是没敢说话。
很显然,
大狼小狼都死了,死人是不参与分功的,而伊万又是在场最强壮的。
没人敢跟他挣。
黑帽军官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点了点头:“算他们的。”
伊万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甚至还鄙夷的看了眼沈飞跟穆萨,仿佛是在向两人炫耀。
黑帽军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维克多又指了指主壕沟拐角处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这个是我打死的。”
黑帽军官点头,继续记录,片刻后问道,“其余三个呢?”
这句话落下,壕沟里再次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实在太乱,大家也太慌张了,除了自己杀的,没人知道敌人都这么死的!
穆萨猛地往前挪了一步,激动的说:“剩下三个,都是沈杀的!!!”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皱眉问:“谁?”
其余惩戒军听到这句话,也全都是一怔,目光诧异的看向不远处的沈飞。
穆萨一把指向沈飞,眼睛亮得嚇人:“他就是沈飞,他杀了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他说得太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大了些。
旁边一个端枪的华格纳士兵立刻冷冷瞥了他一眼。
穆萨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可语速依旧很快:“第一个翻进我们射击坑,压在沈身上,被我打了几枪,但没死,是沈用刀补掉的。”
“第二个跟我滚在一起,差点把我脖子拧断,也是沈从后面扑上去,用刀割开的。”
“第三个在主壕沟,是沈开枪打倒的。”
说到这里,穆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作证,如果没有沈,我早死了。”
“我们那个射击坑也早丟了。”
这傢伙一晚上...杀了三个敌人????
他...
真有这样的实力?
周围人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尤其是伊万更是瞪大了眼睛。
黑帽军官也有些意外,目光落在沈飞脸上,停了两秒后问道,“华夏人?”
沈飞没有否认:“是!”
“编號。”
“k-17/4286。”
黑帽军官低头写下编號,又看向维克多:“三个击杀,你有异议吗?”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沈飞。
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一丝隱藏得很深的忌惮。
一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华夏惩戒兵,第一夜就杀了三个人。
这当然是好事。
至少对维克多段来说是好事。
可对维克多本人来说,却未必全是好事。
沈飞注意到了他眼神,也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但並没有什么反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片刻后,维克多声音沙哑的开口道,“我没有看清全部的状况,但敌人確实死了,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黑帽军官才懒得计较是真还是假。
反正五个人,五份军功。
至於怎么分,管他什么事情?
“k-17/4286,確认击杀三人,普通敌方步兵,一个一万卢布,一共三万卢布。”
“记帐。”
“满一个月后,可申请第一次结算。”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兴奋,也没有多说什么。
钱能不能拿到还是另外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在堑壕里,钱甚至没有一双干袜子来得立刻有用。
“给你们讲一下价格。”
黑帽军官又补充道,“机枪手、狙击手、反坦克手,按三万到五万记。”
“军官、电台兵,十万起,名单目標另算。”
“另外战功最高的,还有额外奖励。”
他抬了抬手,旁边一名华格纳士兵把一个小包丟了过来。
包裹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帽军官说完,合上防水本,转头扫了一眼维克多段这几个还活著的人说:“白天敌人摸壕沟的频率会低一些,但白天有无人机,有狙击手,有炮兵校射。”
“不要掉以轻心,除非你们想死。”
“好了。”
“祝你们好运!”
听不出祝福。
更像是在说一句流程话。
隨后,他和医疗队的人沿著弯曲的交通壕离开,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目送著他们离开。
直到那几名督战队士兵的背影彻底消失,眾人的目光才慢慢移了回来。
先看沈飞。
再看地上的包裹。
因为没有封口,包裹落在泥里时,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有包烟。
有卷好的干袜子。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瓶高度数的伏特加酒瓶。
伊万原本还在盯著沈飞,可看到那瓶酒之后,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维克多说:“组长。”
“昨晚大家都在打,能活到现在,是我们全体的功劳,如果没有我们,这个华夏人和黑鬼也活不下来。”
“我觉得这些物资应该平分。”
“大家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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