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空无一人。
各家的窗户上挤出来不少人头,窃窃私语著討论陈家之事。
可不管是窑姐,还是昨晚留宿的嫖客,都没人再敢上前去围观。
“是野和尚他们……”
“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只剩下了脑袋,真是可怕啊。”
“有人报官了没?”
“报什么官?这里是外城,官老爷才懒得管咱们这里……”
“事儿闹大了,大刀帮怕不会善罢甘休。”
一位老嫖客目光从三根哨棒上移开,看向陈家紧闭的房门。
“小小的双喜巷,是来了个狠茬子啊,咱们这地界,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
这时,密集的脚步踩踏青砖的声响,从巷子口传来。
眾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躯匀称,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带著十几个手下匆匆赶来。
沈承岳走进巷子,一眼就扫到了两侧房屋中,不少偷偷打量的目光。
“哼!”
砰砰砰!
仅仅一声冷哼,各家的窗户纷纷关死,巷子里的人再不敢露出头去。
大刀帮刚刚死了人,还死的如此惨。
此时万万不能触其霉头。
“大哥,真是大师和钱猴儿他们!”
“呕…”
“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竟然如此狠辣…”
带领眾人来到陈家前,沈承岳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陈家大门,才將目光投向三颗人头。
“別动!”
他制止了想要上前,將人头取下来的手下,凑过去仔细观察。
越看,越是心惊不已。
三颗脑袋脖子处的伤口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刃斩下,倒像是被巨力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是何等凶残的手法!
又是怎样可怕的实力?
沈承岳自从在武馆中出来,在永泰府外城已经打拼了十余年,一步步从底层成员混到小帮派帮主的层次。
单论实力,淬体四重的实力算不上什么。
但眼力可一点不差。
仅通过伤口,他断定凶手最低也要有淬体中后期,完成一次磨皮的境界。
不然,野和尚也算一个高手,万不会死的如此轻易。
淬体中后期……
喉咙发乾,咽了口唾沫,骂自己鬼迷心窍。
只恨昨日被八千两巨额银子迷了心智,怎的当时就不想想,能欠下四海商號近万两银子的角色,能是好相与的吗?
自己这样的,想欠四海商號一百两银子都无可能。
哎!
这下子好,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没见到,还折损了野和尚,他可是除自己之外,帮中唯一的淬体武夫。
血亏。
“尸首找到了吗?”
沈承岳站起身,侧头问道。
有帮眾抱拳稟告:“找到了,得到消息后,我们先派人去了城南乱葬岗,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大师和钱猴儿他们的无头尸首。”
“只是……”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头看向帮主的表情,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尸首应该是昨夜被扔过去的,已经被不少野狗啃噬,有些残缺不全。”
好狠。
沈承岳脸色难看至极,没再说话,摆摆手,让手下將头颅取下。
“帮主,凶手定然就是这陈家人,要不要属下就叫门?”
有帮派成员盯著陈家大门,目光阴狠问道。
沈承岳目光如冰,缓缓摇头,“凶手是谁,目前还没有证据,不可轻下结论,带上头颅先回去,好好安葬,然后慢慢查。”
啥?
回去?
一眾帮派成员纷纷怀疑自己的耳朵。
先前说话的黝黑汉子怀疑帮主是不是还没睡醒,情况如此明了,还查什么查。
他跺脚道:“帮主,这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凶手是陈家人啊!”
“昨日大师他们来討债,今天就死在了这,还是死在陈家门口,凶手必定就在里边……”
“闭嘴!”
沈承岳一脚踹在黝黑汉子的腿上,铁青著脸,压低声音道:“还嫌不够丟人是不是?”
“就你聪明,我傻啊,我不知道凶手在里边?”
“可把陈家那小子喊出来了,你是对手还是我是对手?那小子最低也是淬体中后期!”
“嘶!”
周围帮眾暗暗咋舌,双喜巷和周围几条巷子破落不堪,住在这里的都是贫困百姓,油水也不多。
一般没厉害的高手来这里,淬体三四重已经能称王称霸。
陈家小子有淬体中后期的实力,脑子有病跑此处居住?
找个环境好些的街道住不舒坦吗?
大刀帮帮眾將三个脑袋装进麻袋中,小心翼翼地撤走。
“大哥,大师就这么白死了?咱这么灰溜溜的认了怂,不追究杀人凶手,脸面可就丟到了地上,以后的保护银,怕是不好收了。”
沈承岳阴狠道:“放心,怎么会不追究杀人凶手?磨豆腐的瘸腿王老六,不是欠了半年的保护银不给吗?”
“今天晚上派人去,將他给我细细切成臊子,对外就说他对我们心存不满,在豆腐中下毒,毒死了大师,还妄图嫁祸给双喜巷中的良善人家陈家。”
“幸好本帮主明察秋毫,才识破他的阴险心机。”
“如此一来,谁敢小瞧我们大刀会,谁又敢不给我们保护银?”
眾帮眾纷纷喊道:“帮主英明。”
沈承岳走出巷子口,回头望了一眼陈家,內心嘆道,不英明也不行啊。
目送大刀会一行人离开。
巷子中各家窑姐又纷纷推开窗子,暗自诧异,大刀会就这么算了?
沈爷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物啊。
能让沈爷善罢甘休,那只有一种可能……
“小桃红,你取一两银子,去街上买些过日子用的东西,给陈家姐姐送去,就说是我祝贺她们安家的贺礼。”
“啊?一两银子?”小侍女吐了吐舌头。
她可是知晓,姐姐在这里赚钱也不容易,除掉给大刀会的保护银,每月不过剩下三四两银子而已。
以前给街坊送礼,二百文已经算手面阔绰,这次却一出手就是一两。
“还不快去!”
秋菱杏眼一瞪,待小侍女出门后,心中暗道,一两银子算什么。
能让大刀会沈爷忌惮的人物,岂能看上这点银钱。
能和陈家夫人混个脸熟,就已经算是赚大了。
往后若是用不上这交情也就罢了,若用上你一次,送的就不算亏。
不只是她,双喜巷各家都派出人,一窝蜂地向陈家跑。
……
而在巷口另一端,一个穿著短褐的汉子正背靠墙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往嘴里塞了颗花生,嚼了两下,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小半盏茶后,他已站在了另一条街的一间青砖大院內,对屋內的几人拱了拱手:
“老沈怂了,不过也试探出了陈家那小子的底色,约莫淬体中后期,哥哥们,怎么说?”
有大口咀嚼烧鸡的汉子,动作慢了下来。
思索片刻,喃喃道:“淬体中后期,纸面上的实力和咱们半斤八两,不好对付啊……”
“再看看,先再看看,那小子是个狼崽子,我可不想把脑袋插在哨棒上。”
不仅是此处。
暗中观察的人,还有很多。
八千两银子是块肥肉,引来许多鬣狗。
莫说八千两,就算只弄出来八百两,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