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角斗场

    次日·清晨
    刺眼的阳光將磷湖映照得金灿灿。
    磷湖旁，凶残的咆哮与痛苦的嘶吼交织，这种场景在这片区域几乎天天都在上演。
    体格强壮的蓝龙將纤弱的绿龙死死压在地上，他的獠牙撕裂了小绿龙纤薄的鳞片，近战孱弱的绿龙根本无力反抗强势的蓝龙，只能奋力扭动自己的躯体，喉咙中发出嘶嘶哀鸣。
    这反而更激发了蓝龙的凶性，他一爪子扼住绿龙细长的脖颈，疯狂撕咬绿龙暴露的胸膛，仿佛要將她的鳞皮连著血肉撕扯下来。
    “阴暗的蛆虫，你以为自己隱藏的很好？嗯？你以为没人发现你的诡计？嗯？！”
    蓝龙咆哮著，撕咬著绿龙的躯体，头颅疯狂晃动，他身下的绿龙遍体鳞伤，连吐息都无法做到。
    “吼！！”
    匆匆赶来的绿龙团体头领怒声咆哮：
    “蓝鳞，你们想挑起战爭！？”
    这时，在绿龙身上疯狂撕咬的强壮蓝龙才停下攻势，將粘黏在齿缝里的碎鳞与烂肉吐到地上。
    强壮蓝龙身旁，他的蓝龙同伴凶悍地將绿龙头领身后扑上来的绿龙打退，双方对峙著，皆是磨牙吮血。
    “瑞泽斯，你管束不住自己的从龙，我来替你管教！”，压在绿龙身上的强壮蓝龙怒声说著。
    “这头阴暗的绿鳞昨天混在龙群里，言语挑拨勒莱尔与红龙的矛盾，是不是？说话！”
    他一爪子扇到奄奄一息的绿龙脸上，碎鳞混杂著血水飞溅开。
    绿龙头领瑞泽斯闻言，墨绿色的竖瞳收缩，他回过头扫视自己身后的绿龙，当他察觉到一头绿龙目光躲闪时，瑞泽斯心中有了答案。
    绿龙头领压住內心的怒火，看著依旧压制著绿龙的蓝龙，沉声开口道：“够了！把我的同伴放回来，我可以对今天的事当没发生过！”
    蓝龙闻言，残忍一笑：“够了？你说够了就够了？勒莱尔现在还躺在巢里深眠！”
    他嘶吼著，觉得还不解气，又用爪子去扭绿龙翼膜上的骨骼，意图將这头绿龙的龙翼拧断。
    “够了，放开她。”
    沉浑厚重的声音在蓝龙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强壮蓝龙身旁的同伴都退开数米远，一道狰狞魁伟的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嗯？！”，正在兴头上的蓝龙没有丝毫察觉周围的异样，反而被那道命令的话语激怒。
    他双目猩红，动作丝毫不停，抓住绿龙的龙翼就是大力撕扯。
    “我说，够了。”
    话音落下，阴影笼罩蓝龙，一条粗壮无比的手爪握住蓝龙撕扯翼膜的爪子，肌肉收缩，强大的力量硬逼著蓝龙鬆开绿龙的龙翼！
    “吼！！”
    被搅乱兴致的蓝龙当即暴怒，本能地扭过头就是一口咬下。
    然而，他预料中的血肉触感没有传来，反倒是听见“咔”一声，酸涩的痛楚自獠牙传来，强壮蓝龙一惊，他的…牙…断了？！！
    这时，蓝龙汹涌的恶龙之血平息下来，猩红的眸子也瞬间变得清明，他终於察觉到情况不对，动作迟滯地扭转身体，抬头向上看去。
    他看见一双火焰一般的竖瞳居高临下俯视著自己。
    “红…红龙？”，蓝龙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他引以为傲的强壮体魄在这头红龙面前像是发育不良的婴儿。
    炽迦瞥了一眼呆滯的小蓝龙，用手爪抓著对方的前臂，直接將这头蓝龙整个提了起来，如同丟破烂一般隨意甩到一旁。
    炽迦刚把【角斗场】计划的规则交给塔楼里的赫维过目，出来就碰见这种情况。
    他缓步来到瘫在地上的绿龙身旁，俯下头颅，看见小绿龙的胸膛还有起伏，这才鬆了一口气，沉声道：“自己能站起来吗？”
    气若游丝的小绿龙艰难地摇了摇头，炽迦观察了一下对方身上的伤势，还好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而已，內臟基本没事，这点小伤对巨龙来说不算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炽迦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警惕地看著自己的绿龙头领瑞泽斯：“你，带著她去找看守者大人。”
    面对强壮如同怪物的红龙，绿龙瑞泽斯不自觉地绷紧身体，直到红龙眉间鳞片皱起，他才低低地回应道：“…我明白了。”
    看著一群绿龙架著烂泥一样的伤者跑向塔楼方向，炽迦摇了摇头，这群崽子一点不让龙省心。
    “炽迦，你还兼职了龙群保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洛亚凑到红龙身旁，奇怪地问道。
    瞥了一眼昨天体力耗尽连站立都困难，现在又生龙活虎的洛亚，炽迦淡淡道：“你恢復好了？”
    “当然！酣畅淋漓的搏杀只会让我更强壮！”，洛亚呲著牙笑了起来，回味著昨日以一敌四的的痛快。
    炽迦点点头：“恢復好了最好，等一下赫维会宣布一项新活动，你应该会喜欢。”
    “哦？”
    洛亚来了兴致，一直追著红龙询问到底是什么活动，然而炽迦只是摇头：“你等会就知道了。”
    这导致洛亚十分鬱闷，对著红龙连连齜牙，还好，看守者赫维並没有让他等太久。
    正午之时，沉浑如雷鸣的声音响彻盆地，命令所有雏幼立刻到塔楼下方集合。
    炽迦与洛亚慢悠悠来到塔楼下，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小龙，色彩龙是慕强的生物，小龙们看见炽迦与洛亚走近，都自觉地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炽迦通过小龙们让开的道路，走向塔楼下方的坡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龙群中踏出，挡住红龙的道路。
    炽迦一顿，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浅银色的竖瞳，是红银混血龙瑟兰蒂·霍迪。
    炽迦静静注视著对方，围观群龙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纷纷投来目光，嘰里咕嚕地私语著，它们能感觉得到这两头龙之间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碰撞、纠缠。
    “炽迦·菲瑞厄斯，你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瑟兰蒂看著面前的炽迦，开口说道。
    炽迦看著对方，神色平静，点点头：“你也一样。”
    瑟兰蒂的鳞甲缝隙里冒出火星，竖瞳也变得火红，她看著炽迦道：“下一次，我会击败你。”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陈述著既定事实一般。
    红龙咧嘴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很快你就有机会了，期待你的表现。”
    瑟兰蒂凝望著走近的红龙，直到双方龙吻都要碰上，她能嗅到红龙身上裹著硫磺味的热流，才缓缓移开身躯，让开道路。
    炽迦越过瑟兰蒂，他身后的洛亚凶狠地扫了一眼对方，如果是平时，洛亚已经扑上去了。
    红龙没注意身后两龙的对峙，他径直走到最前排，踞坐在坡地上等待赫维下令。
    刚被他教育过的一群蓝龙崽子发现踞坐在不远处的炽迦，都是下意识的视线闪躲，尤其是那头强壮的小蓝龙，他直接压低身子，將自己埋在龙群里。
    塔楼顶部，赫维將龙群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他对於这些蓝龙懦弱的举动有些不满。
    粗略扫了一眼，估计龙崽子差不多都到齐了，赫维咳了一声，释放出青年龙的龙威，压下小龙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连伸著爪子去戳红龙脊背的洛亚也不得已端坐起来。
    看著噤声的龙群，赫维眼中闪过满意，他沉浑的声音迴荡开：
    “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多伤残的小崽子被抬到我面前。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隨著年龄增长，你们的爪牙锋利了，鳞片强韧了，同时，也更加好战了。”
    看守者话音落下，场中小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明所以。
    “对此，我感到欣慰，这可以说明你们是真正的色彩龙，是好战的恶龙，而不是懦弱的羔羊。”
    说著，青年龙的目光扫过群龙：
    “然而，欣慰过后，我又很不满，各位，你们的龙之传承里应该有记载我们祖先曾经的辉煌吧，那时我们统治诺瑟利斯，奴役万族，是世界的主人。
    可是现在呢？为什么现在我们只能龟缩在北大陆？为什么曾经的奴隶现在见了我们不再下跪，反而胆敢用刀剑对著我们？是什么导致我们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们的传承里一定有答案！”
    一眾雏幼纷纷低垂头颅，思考赫维的问题，它们不约而同从传承中翻出一个词：內斗。
    自古以来，色彩龙与金属龙互视对方为宿敌，互相攻伐不断，同时色彩龙內部的斗爭更是从未停歇过，不知多少强大的恶龙是死在同族的爪牙或是阴谋诡计下，这是色彩龙快速衰弱的根本原因。
    相对的，喜欢抱团的金属龙至今在南方仍有一席之地。
    “我想，你们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赫维的声音低沉。
    “一条条伤残的小龙被送到我面前，我看到了色彩龙衰弱的原因。”
    “你们本是洛比恩家族雏幼的一代龙，家族附近从来不安定，不知多少敌人覬覦我们的猎场与牧场，未来你们会是並肩作战的同伴，可是现如今，你们是怎么做的？！”
    赫维的语气严厉起来，一眾雏幼也明白了看守者话语中的含义，不少小龙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青年龙的竖瞳对视。
    “你们战胜了自己的同伴，这本是一件好事，可你们对此还不满足，你们还要拔下同伴的鳞皮，咬断同伴的骨头，甚至夺取同伴的性命！”
    赫维的语气变得强硬冰冷，电弧闪烁，龙威激盪，几乎所有小龙都被压得抬不起脑袋。
    “所以，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从此龙群中，禁止一切私斗！无论单挑还是群架，一律不准！
    当然，我们是色彩龙，嗜血好战的天性刻在我们的血髓里，所以，我不会让你们无聊，我想了一个办法，能够让你们每天都有架可打！”
    说著，赫维抬起爪子，指向盆地中间的湖心岛：
    “那个位置，从此以后就是【角斗场】，你们所有的战斗都只能在那里进行，並且要严格遵守规则，同时，我会安排眷属记录你们每一次战斗的胜负，然后根据胜负场次来给你们排名，排名靠前的傢伙，可以去更优质的猎场狩猎，同时，还能获得家族的奖赏！”
    赫维一口气说完，下方龙群经过短暂的沉默，隨后雏幼们交头接耳地传出私语声，有些龙对打架还有条条框框感到不满，也有龙一听说天天能打架，还要排名，非常期待，例如洛亚。
    “行了，接下来没事別来烦我！关於规则的事情去找炽迦，他会安排好一切，散了吧！”
    赫维扫了一眼喧闹起来的龙群，不耐地跃上塔楼，施法屏蔽掉这些龙崽子发出的烦人噪音。
    龙群中，炽迦看著兴奋的洛亚，笑道：“我说了，你会喜欢。”
    洛亚摩拳擦掌：“吼，这个建议是你提供给赫维的吧，不错，很合我心意！我早就想展示正统蓝龙的优越性！”，说著洛亚瞥了眼那群畏畏缩缩的沙漠蓝龙。
    炽迦笑了笑，他昂首人立而起，厚重的声音传开：“接下来，我来宣布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