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赫维（一）

    青年蓝龙湛蓝的竖瞳上下打量著外表悽惨至极的炽迦，这傢伙已经连续吃了五头烤角牛。
    “赫维大人，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红龙將一截粗壮的角牛腿骨捏碎，囫圇塞入口中，嚼也不嚼直接吞咽。
    “嗯，你的意思是，那些绿皮兽人奴役了豺狼人？”
    吃饱喝足，缓解了暴食慾望的炽迦点了点头：
    “没错，那群袭击矿场的豺狼人行为可疑，极有可能是受到某种力量驱使，结合我派去调查情况的龙被兽人埋伏，我怀疑是兽人奴役了豺狼人。”
    赫维看著红龙，露出思索的神色。
    结合实际情况来看，炽迦说得不错，毕竟再野蛮的兽人也不会蠢到跟豺狼人结盟，凭暴力奴役豺狼人更有可能，但是赫维还是感到哪里不对劲。
    兽人的种族神【格乌什】属於邪恶混乱阵营，祂通常会命令信徒活祭所有俘虏与战利品，而不是留下活口奴役，这一点让赫维感到古怪。
    “赫维大人，你听过赤脊与焚戈吗？”，红龙將爪子上残留的油脂舔舐乾净，询问道。
    青年蓝龙一愣，炽迦的问题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竖瞳收缩，嗓音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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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赤脊是曾经兽人百部的王族，焚戈是最强大的兽人部族之一，你从哪里知道的？”
    他盯著炽迦。
    在数十年前，赫维还只是一头在南方沙漠流浪的青少年龙时，他为了一片领地与三头同龄黄铜龙廝杀。
    当时的他不敌三头金属龙围杀，只能狼狈逃离，对方却死咬著不鬆口，幸运的是，他闯入一座沙丘，恰巧遇见了正巡视领地的洛比恩。
    蓝龙热衷於收养或是招揽其他色彩龙为己所驱使，於是洛比恩出手宰了一头胆敢闯入家族领土的黄铜龙，並邀请流浪的青少年蓝龙加入家族。
    赫维同意了，他那时遍体鳞伤，想著有一个家族庇护总好过独自流浪。
    那时的家族还不姓洛比恩，而是由洛比恩的兄长纯血蓝龙【索恩斯】担任头领，实力也更盛如今，家族总共有三头成年蓝龙。
    当时，索恩斯家族正与盘踞在断矛峰的兽人百部进行战爭。
    断矛峰是【辛金河】的发源地，如果能占领这片区域，几乎就等同於控制住断脊山脉以南，北地联盟以东的大半水源，因此蓝龙家族盯上了这片区域。
    作为青少年蓝龙的赫维就这样被迫踏上战场，与凶悍的兽人廝杀。
    他至今也忘不了那头与自己同龄的蓝龙被兽人乱矛钉死的场景，对方临死前还用空洞的竖瞳盯著自己。
    最终，战爭还是以蓝龙家族惨胜告终，兽人们有数个大部族彻底被灭族，消失在战爭中的小部落更是不计其数，活著的兽人只能背负屈辱，踩著同族的尸骨退出了断矛山脉，传说它们迁徙到了寒冷的苔原苟延残喘。
    当然，蓝龙家族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家族的一头成年蓝龙与那一代兽人的霸主在战场上决死交锋，最终同归於尽。
    再后来，家族头领索恩斯要晋级传奇，那是一头极具野心的龙，不甘平凡的龙眠晋级，於是將家族丟给自己仅存的兄弟洛比恩，独自前往中土寻找契机，结果一去不回。
    於是，索恩斯家族彻底更名为洛比恩家族，家族也由於失去两头成年龙，力量凋敝，日渐衰弱。
    炽迦看著神色复杂的赫维，沉声道：“我在与兽人援军的廝杀中，听见了『焚戈』这个姓氏。”
    “它们中有焚戈这个姓氏？”
    青年蓝龙垂下头靠近，竖瞳直勾勾盯著炽迦，语气严肃。
    他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些兽人小部族祸乱而已，但当他得知炽迦遭遇了“焚戈”的兽人时，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炽迦点头：“那傢伙死前说：骨血赴战，浴血死锋。”
    青年蓝龙一怔，那个兽人战团在他面前钉死同类的时候，嘴里吼得就是这句话。
    一瞬间，赫维鳞甲上迸出电流，头颅猛地靠近红龙，沉声询问道：
    “那群兽人还有什么特点？”
    先前炽迦描述的战斗过程很粗略，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现在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见青年蓝龙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炽迦也严肃起来。
    “它们数量过百。”
    “装备精良。”
    “配备重甲与巨弩。”
    “纪律性很强，有死战的勇气，对了，它们中间还有人类。”
    赫维越听面色越凝重，直到炽迦说完，他死死盯著红龙的竖瞳。
    “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青年蓝龙的眼神变得森冷，他怀疑这红龙崽子矇骗自己，这样的配置，还有近百人，一头幼龙怎么可能战胜？
    別说是战胜，一般幼龙连逃跑都不一定能活命。
    炽迦与他对视，眼中没有一丝怯懦，语气沉静道：
    “我的同伴带回了零落的甲冑与弩箭。”
    青年蓝龙眯起竖瞳盯著他，片刻后，沉声道：“带到我面前。”
    隨著命令下达，很快就有几个狗头人抬著一堆“破烂”来到塔楼顶部平台。
    匍匐的蓝龙立刻起身，踱步到那一堆破烂前，伸出爪子翻捡。
    內部粘著焦黑血肉的甲冑，崩断的长矛，破烂的巨弩······
    赫维用爪子挑起一根断开且染著黑色血渍的弩箭，凑到自己鼻子下。
    血腥气中有硫磺的味道。
    赫维掩盖住竖瞳中的震惊，抬头望向正舔舐齿缝里碎肉的炽迦，事实摆在眼前，他现在相信了炽迦的话语。
    “这是母亲的眷顾吗？”
    赫维看著强壮至极的红龙崽子，在心中暗道，蓝龙会称【提亚马特】为母亲，就像一些金属龙喜欢称【巴哈姆特】为父亲一样。
    良久的沉默后，青年蓝龙乾涩的开口：“好······你做得很好。”
    炽迦抬头与赫维对视，微微頷首，认真道：“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青年蓝龙差点没一口电流喷出来，缓了半天才说：
    “行了，我了解了，你如今负伤，可以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我会安排其他龙暂替你驻守，你退下吧。”
    炽迦点点头，转身离开。
    塔楼顶部，只剩赫维一头龙踞坐。
    北方的绿皮兽人极有可能带著復仇之火捲土重来，他在心中再一次怒骂已经消失的洛比恩。
    曾经他数次建议洛比恩发兵北上，斩草除根，但对方沉溺在享乐中，毫不理会他的建议，如今后患来了，后果却要由他们承担。
    青年蓝龙强压住暴虐的怒火，踌躇良久，还是决定动身前往龙堡。
    “面对兽人，未必要使用战爭手段…”，冷静下来后，赫维考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