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鱼龙舞

    李瑾在军中待过一日,大军便开拔,浩浩荡荡往北行去。
    李瑾自病好,便学得好骑术,路途中,常不坐车,骑著马带著亲卫,从队伍前后来回穿梭,引得不少军士喝彩声。
    王子腾等军中旧勛,苦劝无果,只好由得他去,只想著这位太子爷过了一回癮,到了边关就没这般好兴致了。
    队伍才行了五日,这太子爷居然染了风疾,这可把这些人急坏了,顿感自己捡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如果这位太子爷出了事,没有哪个脑袋能顶得住。
    眾人早上商议过后,便推了王子腾写好摺子遣人快马往御前送,隨后便对王子腾一顿马屁,將他夸成陛下和太子的最大依仗,话到最后,意思很明显,想让王子腾去劝太子回去。
    王子腾推脱不过,只能往中军太子营地来。
    王子腾一进帐篷,就看到李瑾侧躺在榻上,单手支著脑袋,另外一只手拿著一柄玉如意把玩,脸上哪有半点病態,满脸笑容,只是那双盯著自己的丹凤眼,哪里能看到半点笑意。
    眼见王子腾进帐许久未出,外头眾將领等得心焦。
    忽见帐帘一掀,王子腾脸色发白地走出来,脚下竟有些虚浮。
    “王大人,如何了?”一位副將忙上前搀扶。
    王子腾摆摆手:“殿下答应返回,只是要大家答应一件事。”
    “何事?”眾人连忙问道。
    “殿下说,既已隨军出行,若立时折返,恐惹人非议,面子上不好看。”
    王子腾苦笑,“他与我约下,待大军行至边关,再將消息放出。这段时日,军中需严守口风,只当殿下仍在后军静养。”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一位老將说道:“殿下少年心性,面子薄些也是常情。只他答应回去,这也算不得事。”
    “罢了罢了,”另一位將领说道,“殿下既愿回去,消息晚上几日也无妨。咱们约束好部下,只说太子在后车將养,不见外客便是。到了宣府,再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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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只当太子怕丟了面子,晚几天也无妨,只要太子肯回去,自然愿意约束部下。
    王子腾回到自己营中,正欲开拔,却几次上不去马,还是亲卫上前帮手,王子腾才坐稳在马上,握著韁绳的手止不住发抖。
    亲卫看著脸色惨白的王子腾,心里嘀咕,莫非去了一趟太子爷那里,主將也染了风寒?
    ...............
    等到大军走远,返京的队伍突然衝出一队骑兵,一路向南而去,队伍却未见慌乱。
    李瑾骑在马上,心情畅快,只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还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困在皇宫,没想到此方世界的帝后如此开明,倒是一桩奇事。
    一队二十骑,不到半日时间,就出了涿州地界。
    又行二里,官道旁林中转出五骑,马上人衣著各异。
    当先是个商贾打扮的汉子,戴员外帽,体態富態;身旁是个农夫装束的,粗布衣裳,一身精悍之气。
    另三人分別是书生、鏢师、道士打扮。
    见李瑾一行到来,五人齐齐下马行礼。
    “参见殿下。”
    李瑾笑道:“诸位档头不用多礼,此去江南,路上只叫我李公子即可。”他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不知我白龙鱼服,诸位可护我周全?”
    那商贾打扮的男人率先开口,却是个大嗓门,嚷嚷道:“殿下把心放在肚子里,如只我一人,不敢夸下海口,可有这几位哥哥在,”
    他指著身旁四人,“便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能护著公子走个来回!”
    那个农夫打扮的汉子走了出来,粗布衣裳,但是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沉重的气势。
    他说道:“刘档头话虽夸张了些,但是有我们几人在,无论是绿林,还是刺客,都不会让他们近到公子十步之內,便是军中好手,我五人结阵,亦能护公子杀出重围。”
    “好!”李瑾抚掌,“还未请教诸高姓大名?”
    五人相视一笑。那书生打扮的上前一步,拱手道:“镇渊卫规矩,入卫无名。公子唤我等姓氏便是。”
    说完,这几人一个个报上自己的姓氏来,这是惯例,一入镇渊卫,就再无名字,做到档头也不能破例。
    李瑾坐在马上大笑,说道:“这时节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诸位当头,我们这便去江南赴这场鱼龙宴。”
    说完便当先纵马驰骋,几人自是大笑跟上。
    ............
    皇宫,乾清宫
    嘉平帝站在紫檀大案前,手里拿著画笔,正细细勾勒一幅寒枝棲鹊图。
    那鹊已画了七八分,羽毛根根分明,姿態灵动。
    却独鹊眼处空著两处圆圆的空白,在墨色间格外扎眼。
    夏权缓步进来,在帘外停了,见皇帝正凝神作画,不敢惊扰,只垂手站著。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嘉平帝搁下笔,退后半步端详,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说吧。”他头也不回道。
    夏权这才近前,低声將皇后遣青鸞南下、调镇渊卫暗桩来盯白莲教诸事,娓娓道来。
    嘉平帝听著,神色不变,只偶尔“嗯”一声。
    待说到“陈霸先欲劫漕银、与盐运使衙门有勾连”时,他眼皮才抬了抬。
    嘉平帝將案上那幅画往前推了推:“你来看看,这幅画如何?”
    夏权忙上前两步,细看那画。他是皇帝心腹內侍,又执掌镇渊卫多年,眼力见儿是有的。
    这画笔力苍劲,喜鹊的羽毛、枯枝的纹理都极见功夫,只那喜鹊眼睛空白一片,这画便毫无灵气了。
    “陛下妙笔。”夏权小心说道,“这鹊栩栩如生,枝干遒劲,”
    嘉平帝哼了一声,说道:“朕的画难道缺了你这个拍马屁的人,给朕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画虽好,可未尝点睛,想的是赏给有心人来。”夏权低头说道。
    嘉平帝哈哈大笑,说道:“这便是这画的妙处所在了。”
    说完,就把笔递给夏权,说道:“这点睛的一笔,就由你来。”
    嘉平帝转身缓步走到窗前,半晌,冰冷的声音传来。
    “这画你拿著,亲自去一趟江南,把陈霸先的人头给朕取来,就用他的血点睛。”
    “这个无知匪类,当朕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东西,夏权,若你办不好这件事,便用你的心口血来点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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