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妹夫,你怎一个人站在这里发癔症?”王仁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站在走廊边心如乱麻的贾璉回过神来,见王仁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脸醉意。身后还跟著那甄家的凤凰蛋,甄宝玉。
“我、我透透气。”贾璉勉强笑道。
“透什么气,走,喝酒去!”王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那后头搭著戏台子,我们兄弟几个喝酒听戏,等到宴席结束,再去寻乐子。”
贾璉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往前走。
回头望去,方才那个角落已空无一人。
待来到前院,戏台上锣鼓正欢,换了一出《满床笏》,唱得热闹非凡。
贾璉被王仁拉著,寻著最前面的位置坐下。
戏台上正唱到高亢处,那老生抖著长须,声音洪亮:“一门朱紫,满床笏板。”
王仁和甄宝玉听得入神,时不时喝彩。
只有贾璉坐如针毡,想到本应该在九边巡视的太子,居然白龙鱼服出现在甄府。
任他再如何乐观,也没法往好处想,只是不知道会在何时发难。
但是他也不好中途离开,万一碍了太子的事,岂不是更加不妙。
贾璉嘆了口气,只得强按心绪坐在位置上,看著这场大戏。
正锣鼓喧天,人头攒动时,忽听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坐在前排,正在与江南权贵相谈甚欢的甄应嘉站起身来。
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接著是甲冑碰撞的声音。
一队黑衣铁甲的军士鱼贯而入,转眼就將前院围了。这些军士个个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
“锦衣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满院慌乱嘈杂的声音消失了,顿时安静下来。
院內眾人还看到大门外陆陆续续有不少金陵卫兵卒集结。
贾璉看到这情况,心道果然如此,忙將自己隱在人群,免得被人看到自己与甄家人来往亲密。
军士向两侧分开,三人缓步走进来。
为首一中年人年约四旬,身著飞鱼官服、腰束鸞带,正是金陵锦衣卫副指挥使沈炼。
居中是位年过半百的文官,面容沉静,乃正三品金陵刑部右侍郎陆炳。
身侧紧隨一名虎背熊腰的武官,身披玄铁山文甲,为金陵卫统制何镇雄。
甄应嘉脸色一变,强行压制心中的恐慌,上前问道:“陆大人,今日乃是家母寿辰,这是何意?”
陆炳看都不看他,目光在院中一扫,淡淡说道:“本官办理甄家要案,锦衣卫协助。閒杂人等退避。”
金陵指挥使裴江站起身,说道:“陆大人,本官可並未接到什么旨意公文,要查甄家。”
又转向沈炼,语气带著几分怒意:“沈副指挥使,你奉的是何令?竟敢不告长官、擅闯勛贵府邸!”
沈炼只是沉默不语,看他犹如看一个死人。
裴江脸色一白,醒悟过来,整个人跌回椅子,不再发一言。
这时,院內能质问陆炳的官员就只有一位了。
正是坐在甄应嘉左首的金陵户部右侍郎赵敬。
他站起身拱手说道:“陆大人,办案自有法度,也该先知会地方衙门。
你这般骤然闯入,未免太过孟浪,於礼不合,也失了朝廷体面。”
“况且甄家乃是江南望族,宫中老太妃尚且健在,如此贸然行事,就不怕触怒太上皇吗?”
陆炳神色冰冷,缓缓开口道:“钦差提督江南织造兼体仁院事甄应嘉勾结盐梟,私贩官盐。
贿赂官吏,强占他人家產,侵吞国库。
更兼交通匪类,暗结白莲教,图谋不轨。
这些罪证,本官已查实。”
“荒唐!”赵敬大怒道:“甄公乃朝廷二品大员,岂容你污衊!你说有证据,拿出来看看!”
甄应嘉听到这话,死死盯著赵敬,浑身颤抖。
陆炳一挥手,身后军士抬上三口大箱,“砰”地放在院中。箱子打开,里头全是帐册文书。
陆炳拿起一本帐册,说道:“这是甄家与金陵盐梟往来的帐目,三年私贩官盐八十七万引,涉案赃银一百五十万两。”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胞弟甄应珍与白莲教匪陈霸先往来的书信。”
甄应嘉强撑著说道:“无朝廷明颁旨意,仅凭几册来路不明的帐本和书信便肆意定罪?”
今日在场这么多大人在,你以为能一手遮天?”
几个与甄家交好的官员纷纷起身,“就是,陆大人,没有明旨,你同官兵直入甄家府邸,明显是没把太上皇放在眼里。你今日所行之事,我们必上本弹劾。!”
院中顿时一片喧譁。那些方才还不敢说话的宾客,见有几位大人带头,也都鼓譟起来。
陆炳不再理会这些人,转身,朝著西廊角落那桌走去。
满院目光隨之移动。
只见那桌只坐了一个人,是个穿月白袍子,眉目清俊的公子,正把玩著一块白玉珏。
方才那般喧譁骚动,他竟似浑然不觉。
陆炳走到桌前,在满院宾客惊愕的目光中,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
“臣金陵刑部右侍郎陆炳,参见太子殿下。”
沈炼、何镇雄及所有军士齐齐单膝跪地,
“参见太子殿下。”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个气度沉稳的少年公子。
李瑾放下白玉珏,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甄应嘉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刘档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綾缎,双手递给陆炳。
李瑾说道:“陆侍郎,宣旨吧。”
“是。”
堂內眾人见状,心中一凛,齐齐躬身跪拜在地听旨。
陆炳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查金陵甄氏,世受国恩,乃敢欺君罔上,勾结盐梟,私贩官盐,侵吞国库;
交通匪类,暗结白莲,图谋不轨。著即抄没家產,一应人等押解进京候审。钦此。”
圣旨念完,满院鸦雀无声。
刚才『义愤填膺』给甄应嘉说话的官员,此刻都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顿感大难临头。
指挥使裴江张口欲言,想说些辩解的话,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贾雨村,锦衣卫一进来,他就一言不发,躲入人群中。
但想到刚才在花厅为甄应嘉解围,说不好就被太子看在眼里,心中惶恐不安。
甄应嘉以头抢地:“殿、殿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陆侍郎。”李瑾不理会甄应嘉。
“臣在。”
“抄家。一应財產造册入库。女眷暂押后宅,不得惊扰。
男丁全部带走,特別是甄应珍,將他押来,本宫有话要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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