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僻静小道上,马蹄声阵阵。
甄应珍骑在马上,他脸色惨白,不时回头张望。
陈霸先带著四名心腹手下,將甄应珍护在中间,六匹马在被黄昏染色的天光里狂奔。
“你们白莲教做事如此不周全!”甄应珍忍不住喊道,声音在风里发颤。
“搞到朝廷都来抄家了!我甄家百年基业,一朝尽毁!”
“住嘴!”陈霸先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你甄家乾的那些事,打量別人不知道?光是那私盐数目就够得上抄家灭族了,早该有此报应!
我若不周全,会提前挖好地道给你钻,还安排人接应你?只怕此刻你早就被锁拿入狱了。”
甄应珍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又问:“现在去哪?”
陈霸先说道:“码头城门都被封了,官府拿了你的画影图形正在排查。”
“去杨树村,那里我安排了后手。”
正说著,前面道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静静立在路中央,手里倒提一桿长枪。
一身月白道袍在风里微微飘动。
陈霸先猛地勒马。
马嘶声中,他看清了来人,正是白莲教圣女秦素心。
陈霸先眯起眼,隨即笑了,说道:“圣女,你等在这里是要帮我,还是坏我的事?
我与你素无交集,看在同是信徒,行个方便如何?”
青鸞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霜。
她盯著陈霸先,缓缓开口说道:“景和二十三年,益州通判秦文远携家眷赴任,在金牛道遇伏。
秦家除了因病留京的幼女外,无一倖免。这事,你可还记得?”
陈霸先脸色一变。
“你是?”
“秦文远是我父亲。”
青鸞说道:“我追查多年,当得知那伙山匪的头领,便是你陈霸先,我就入了白莲教。”
她话音未落,周围密林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二十余名黑衣汉子无声走出,將六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行动间毫无声响,正是皇后麾下最精锐的镇渊卫。
陈霸先扫了一眼,忽然大笑:“好,好!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段旧债!”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一闪,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新帐旧帐一起算!”
他率先出手,直取青鸞。
刀光如雪,带著破风之声劈下。
青鸞长枪一抖,枪尖点向刀身,“鐺”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那四名隨从也动了,这四人確是高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镇渊卫在这四人面前,竟一时占不得便宜。
不过片刻,已有五六人倒地。
陈霸先越战越勇,一刀狠过一刀。
青鸞枪法虽妙,因是女子,气力终究不如,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
“看来你低估我了!”陈霸先大笑,一刀震开长枪,反手又是一刀劈向青鸞肩头。
“今日斩草除根,也不迟!”
青鸞举枪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不过几招,肩头就被刀芒擦过,血流如注。
正危急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两骑如飞而来,当先一人是位身穿白衣的少年,面上覆著儺舞面具,看不清容貌。
那人尚未到近前,已从马背飞身而起,凌空一剑刺向陈霸先后心。
这一剑又快又狠,陈霸先仓促回刀格挡,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他心中骇然,来人好大的力气,如何也不该是一个少年该有的!
那人落地,挡在青鸞身前。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映著月光,泛著冷冷寒芒。
陈霸先盯著他,又看看青鸞,忽然大笑:“这是你姘头?想不到白莲教圣女,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他话音未落,猛地对那四名隨从喊道:“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那四人闻言,竟狂性大发,刀法陡然变得只攻不守,拼著受伤也要將镇渊卫逼退。
不过片刻,就往陈霸先这边而来。
陈霸先趁机一把抓起早已嚇傻的甄应珍,飞身跃上马背,狠狠一抽马鞭,狂奔而去。
青鸞欲追,却被那戴面具的少年拦下。
少年摇摇头,声音透过面具有些沉闷:“不必追了。他必死无疑。”
“为何?”
“有人在等他。”
隨著青鸞和少年加入战局,很快那四人便败下阵来,非死即伤,都被捆了放在马上。
少年將青鸞扶到路边树下,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为她包扎肩上伤口。
动作熟练,显然常做这事。
青鸞静静看著他,忽然开口说道:“怎好劳烦太子殿下亲自动手。”
少年手一顿。
半晌,他抬手,缓缓取下脸上儺舞面具。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正是李瑾。
李瑾苦笑道:“我还真被你们弄得有些糊涂了。你既然是母后手下的人,缘何又是白莲教圣女?”
“本以为我只是来江南给那些新朝官员撑撑腰的,却没想到我这趟牵扯这么多。”
青鸞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为娘娘做事,这事只有陛下、娘娘和夏公公知道。
便是这些镇渊卫,也只以为我是白莲教的暗桩。
娘娘既不想让殿下知晓,自有她的考虑。殿下无需多虑。”
李瑾看著她,没再追问。他仔细將绷带系好,身上的太虚鉴发出白光缓缓流向伤口。
青鸞又问:“那前面截杀陈霸先的人,是殿下安排的?”
李瑾摇头,看向他们刚才逃走的方向:“不是我。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人。”
...........
夜色中。
陈霸先打马狂奔,甄应珍被他横放在马背上,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来。
“陈、陈兄我们去哪?”甄应珍颤声问道。
陈霸先咬牙说道:“还是去杨树村,我在那里安排了后手,有条河直通大江。江边有人接应,换大船去扬州!”
他此刻心里也慌。今日之事,处处透著诡异。
太子抄家太过突然,他放在苏州那些转移视线的手下还没回来。
又碰到一个和自己有灭门之仇的杀星。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於到了杨树村。
村子静得出奇,连声狗叫都没有。
陈霸先按记忆找到村东头一处院落,敲了三长两短的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汉子探出头,见是陈霸先,忙將门打开:“陈爷,您可来了!”
“船备好了?”陈霸先著急问道。
“备好了,在河边。”汉子引著二人往后院去。
后院果然有条小路通河边。
月光下,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陈霸先鬆了口气,將甄应珍扔上船,自己也跳了上去。船身一晃,他弯腰钻进篷里。
突然,寒芒一闪。
陈霸先到底是高手,生死关头猛地侧身。一柄短剑贴著他胸口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正待反击,另一柄短剑已从后面刺来,快如闪电。
“噗”的一声,剑身穿胸而过。
陈霸先僵住了。他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又缓缓抬头,看向篷里的人。
那人穿著,是一个太监,正冷冷看著他。
“你是何人?”陈霸先喉咙咯咯作响,血沫子从他口中溢出。
夏权不答,手腕一抖,短剑抽出,反手一挥。
陈霸先的人头飞起,落到岸边,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在船板上。
甄应珍早已嚇傻了,缩在船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著夏权,裤襠一热,竟失禁了。
夏权看都没看他,只对岸上那汉子道:“太子爷既开了口,问完话,就把人送去。顺便將这廝人头交给青鸞姑娘。”
“是。”中年汉子躬身,隨后捡起头颅。
夏权跃上岸,又补了一句:“让扬州的镇渊卫行动起来,既然动了手,什么时候停下来,就不是那位说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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