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客栈別有另番制式,这个地处边末的集镇,也被那位综合了原料、加工和商铺的大商发展起来。
它处客栈制式一般是一楼做客人用餐的大堂,住店在二楼与后房。这里大堂一多半,却是用来展示青石玉雕之器,往来少许的商旅,都赞其大有奢靡呀。
而吃食用堂被定下只做早和晚急餐之用,用以方便急情往返的客人。主家说这叫小地儿专用,且精用。也有原来集镇炊烟小贩存留的意味,本作石头生意,不忘初心尔。
两人听著师兄说的话,觉得此路一去,自己是安心的。
或许他俩脑海还停留在那个绕水小村,四季转往的嬉闹和家人留恋之间。两人时而仰头看向漾予,他们觉得这个新认识的师兄,有像大哥哥的感觉。
这陌生的亲情感忽然冒起,在他们还不知但已然生长的懵懂中。
是呀,就是“师兄”这个称呼,还有“客栈”的名號也是新认识的,还有一种叫“三味卷”的小吃。
“小二哥……”
“哟,客官用餐还是住店?”
“我们是和昨天下午一行人同住的,应该都有安排。”
“您这隨我来……”
“其它人今天在吗?可有消息留下?”
“进大堂,向里走右转…”正说著听到询问,“这?您瞧我,有一位留下张字条,我给您拿来。”
看著小二哥转身向大堂偏向走去,何名、何况待留神细看了这里的样式。
大堂明敞高亮,靠墙处整排木格,格中放著形態各色的器物,相间放著几本书画册,靠近后堂这排,倒是空落下来,是一些隨身物件,包袱、毡帽、毛围披之类。
格子做的倒简单,方直朴素,和各色器玉倒成了对比。正对几张等候用的小凳方桌,就是连著二楼的楼梯了,走廊很有余地,甚是宽敞明亮。
几处透过窗户的光被部分玉石特有的质地消散,折出映照著七色的光影氤氳,別有意韵迷离的景象。
看著小二哥拿出张字条,向这边走来。
漾予捻开纸卷,看著特有文字的符画,隨著手指划过转成熟悉字样,看后字条復成细卷,放进衣袖中。
“这儿,一楼三號房就是两位的房间,两床间隔有屏风,旁边就是您的房间。”
漾予拿过钥匙,开门先让两人进去:
“你俩先休息下,我让他们准备餐饭,然后洗浴,也好早些休息。明早再一起出发,你们其它师兄已经先探看了,一会儿也就回了。”
俩人正欲说什么,师兄拍著俩小肩膀道:“不急,你们先休息好,今天就吃好睡好,明早一起去看看,你俩再慢慢认识见过他们。”
……
这夜,月未圆,人晩眠。
何况掖著被角盯著屋樑,小声拉长音道:“嘿~何名?你睡了吗?”
一声有力没气的音道:“没……睡不著。”
“是不是吃的肚子胀的?”
一语道:“胀个…头啊~”
“何……”正说著听到脑后响动,何况向后仰头,看到何名裹著被子跑了过来,对著他说道:
“去去,你旁边自个睡去!”
何名两耳不闻的径直近来往床角一坐,裹紧被子,趁著月光,和著两赤光炭火,呲呲的响声,缓缓道:
“何况哥,你说,这炭盆怎么味儿这么小,这…矮桌上铺的草织薄垫,桌角的插瓶,靠墙…两侧书桌的抽屉,桌面边儿…刻的细长花茎。
何名声音慢慢的,夹著短续轻轻抽泣的声儿:
“最北侧的向阳窗,现在得叫向月窗。何况哥,你说……原来穿过窗隙透过来的月光也是一缕一缕的。何况哥,你说……一缕一缕光上飞飞的点点是啥?”
何况转过头来看著他道:
“你和你弟弟一样了!喜欢指著问,问这!问那儿。”
何况翻过身低头道:“我也…想问……
问他们都睡了吗?
打穀场上的鞭炮是否还响著,
学堂前的雪人是否还在,
邻家的猪崽是否又胖了,
地里下的野畜夹子是否合下,
那条不尽的河是否又流过新年的灯,
是否偿了祈人的心愿……”
何名盈泪低语:“嘻~你这是先生的词儿。”
“嘿!就你知道。”
两人相裹著被子用胳膊肘互懟著,倒平了时起的悲思,又跳起,左跑右跳追逐著。
“哈,你!何名!不追了,我追不上你。”
“是你输了啊!”何名得意道。
“是~”何况轻喘慢说著,想著一跳扑过去。
“哎哟!”
脚丫子被裹的被子绊住,整个圆滚滚扑空直挺倒下,落了个空。
何名正用被子蒙著头,向蠕动毛虫似的屈身笑著,看著眼前栽地的何况哈哈大笑。
哎!睡吧,睡吧,再不睡脚丫子冻坏了。
……
黄昏已远人归去,柳梢依旧月当空。
另一旁是漾予的住所,此时烛火还亮著,正听著三师弟说著今日情况,传来邻旁两个孩子忽起打闹又归静的闹腾。
三师弟叫徐子规,一位朗然豪情的人,善御风,常收集些自然古怪玩意。这次到青石镇,就很合心意,在这儿除了能看到各色器样儿,又能追根溯源看看这採石原址,就自顾向山里多走了几步,其它师弟看的好奇也就跟来,一眾向前就走了几许。
冬末山景的萧瑟尽展眼前,乡州景色与宗门所在自不相同,他们从山石破碎走来,踏入满藏荒凉,在冬季少有绿野生机的地带。
几人前后散漫走著,在白草褐叶间穿行,石川地带少有的几株大松,成了一马平川的凸起,也是这唯存的少许绿色,直到那抹生机绿意传来,略带春雨过后空气里瀰漫的温和湿气。
“师兄,那俩孩子一路来如何?听著还挺闹。”徐子规喜趣道。
“他们第一次出门,又刚过新年,何名12岁,何况大些14岁,这一路相处,都是聪慧的孩子。”
子规笑道:“师兄挺看好他们。”
“你们后来呢,如何?”
“走了两刻钟左右,就看到有星星点点的绿意绵延到脚下,不提时节,看这景象,以为身处含苞冒叶的春分了。”
“师兄,你有没有经歷过类似情况?”
“却是奇怪,今日在大街上我们买的三味卷,也可能是有这个影响……天象所致?”
“或就是有异物现世引起。”
“这都还好处理,最担心有人预谋,而事先做的异象。”说后又摆摆手,“应该也搭不上……”
徐子规道:“在此谋事,非但事倍功半,只怕还要成为眾矢之的,至於天象,毕竟此次出宗也是沿星象引出,这几日,来此处可不止我们……”
漾予微笑看向师弟道:“像这样,你当时没想著继续深入,先回来商量,倒不符合你平时看到怪器古玉的好奇,和一窥到底的性子。”
“师兄说笑了,这个我是初次遇到,自要谨慎些。若只是平日那些原石珍宝,巧家大作或古蹟流传,我定要一窥究竟。”
说著拿出一块儿怀中的土石块,正欲说著,被漾予打住道:“先休息,这有趣事,你可以给那两位新师弟说,他俩今天就留在石器摊前看了会儿。”
子规一听起了兴趣:“那我可得措措辞。”顿下道:“行,师兄,那就先休息。”
漾予起身,俯身轻吹,一缕白烟徐徐而上。
又听到三师弟道:“哎,师兄,那两个孩子叫啥名来著?”
漾予摇头嘆道:“何名,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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