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完了。巴儿姐可能怀了,怎么办?”即使范金花再看不上张国海,可这时候,出了这种事唯一可商量的人,就只有他。
张国海一听,明显愣了好久。
“意思赵丁的?”
范金花心里也没把握,但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认定。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不行啊!赵丁都给抓起来了,谁来为这事负责?”张国海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赵丁娶了巴儿姐。
“不行!赵丁不在,他儿子还在!得让他们赵家对巴儿姐负责!”
他自顾说著,就要出门去找赵小义。
可是还没出门,又退回来,“不对,赵小义还欠我们钱没给!还断著腿,这个时候要是把巴儿姐往他家送,不是白便宜了他?”
“你疯了吧?”范金花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头。
她竟还指望这样的人?
“赵家那对父子是畜生,你竟想著把姑娘往那家里送?”
“不然怎么办?让她生出来,我们给姓赵的养孩子?等他劳改回来,再把孩子认回去?”
张国海觉得范金花目光太短浅,要真是赵丁的种,不仅啥也捞不著,还倒贴给人白白养娃。
“我说她怎么最近恁能吃,原来是揣了孽种!”
张国海闷闷看著毫不知情的巴儿姐,“肚子都这么大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张国海在清溪村就真成了掉进粪坑的死狗,头脸都没了。
徐喜弟去灶边默默递柴火,没吭声。
她才十八岁,处理这种事,没一点经验。
全村,都没出过这样的事。
就看老两口怎么商量解决。
张国海忽然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反正我是不可能替赵家养这个孽种的!”
说著,他腾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子晃了晃。
他指著火房的方向,巴儿姐已经正坐在小板凳上,又开始烤糍粑。
刘宇寧送来的一篮糯米糍粑,全都餵她肚子里去了。一边烤糍粑,还一边拿菜叶子逗小鸡仔。
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张国海心头的火蹭蹭往上窜。
“老子一辈子老老实实,临老了让这哑巴把脸都给丟尽了!”张国海的声音高了起来,带著一股子狠劲。
范金花似乎感觉到了不对,连忙上去挡住他,一边问道,“你想干嘛?”
“你撒走开!”张国海用力一甩,把范金花带了个踉蹌。
“都是你生的好女儿!当初我就说这哑巴是个討债鬼,你非要养,非要养!现在好了,养出个祸胎来!”
“张国海,你还有没有良心?她是你亲闺女!”范金花拍著腿大喊,“把她生成这样,就只怪我一个人吗?出了事,也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张国海四下瞅了瞅,瞧见墙根底下的顶门棍。
他想也不想,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木棍,眼珠子瞪得溜圆,“老子今天非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省得她留在世上现眼!”
徐喜弟嚇了一跳,连忙衝上去拦,“爸!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滚开!还有你的帐等下再算!”张国海这时候已经疯了心,像头疯牛,谁也拦不住他。
巴儿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拎著棍子衝过来的张国海,眼里露出一丝惊恐。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老爹突然就抄起棍子衝过来要打她。
“阿巴……阿巴!”巴儿姐站起身就往后院跑。
“还敢跑?你个贱货,老子今天非打折你的腿!”张国海拎著棍子在后面追,因为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深一浅的。
范金花在后面跟著跑,嘴里喊著,“张国海你住手!你打死她你也得偿命!”
徐喜弟也急了,张国海要是真下了死手,巴儿姐现在这个身子,可受不住。
但巴儿姐跑得很快,她平常没事就在村里乱窜,身手比张国海灵活得多。
可小小的后院菜园子,施展不开,没跑多久就被张国海堵在了水沟边上。
水沟里都是湿滑的青苔。
“跑啊!你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张国海喘著粗气,举起木棍就往巴儿姐肩膀上劈。
巴儿姐尖叫一声,侧身躲过。木棍砸在旁边的菜地里,发出梆的一声响,菜叶子乱飞。
“阿巴!阿巴!”巴儿姐急了,那双原本清澈的眼里透出一股野性。
她虽然傻,但力气极大。
张国海见一棍子没打著,更气了,抡起棍子又是一下。
这一下扫到了巴儿姐的胳膊,疼得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老子让你怀!让你不知廉耻!”张国海骂著,棍子不停地挥舞。
巴儿姐被逼到了死角,后面就是水沟。
她看著再次劈下来的棍子,突然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撞,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张国海的腰,然后用力往后一掀。
张国海之前就吃过巴儿姐的亏,这次也没例外。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到一边。
噗通!
一声巨响,张国海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水沟里。水溅了他一脸,连嘴里都灌进去不少青苔。
“咳……咳咳!”张国海在水沟里挣扎著,那棍子掉在一边。
他想爬起来,可水沟底下的青苔太滑,他越使劲越往下滑,模样十分狼狈。
巴儿姐站在岸边,一边揉著被打疼的胳膊,一边对著水沟里狠狠地瞪了好几眼。
忽然她又转过头,看见追过来的范金花和徐喜弟,眼神里全是戒备。
“你……”范金花已经傻了,“你怎么把你爸给……”
“阿巴巴,巴巴……”巴儿姐骂骂咧咧地反衝过来,推开范金花和徐喜弟,然后躥了出去。
“这丫头,跑哪儿去!”范金花急得直跺脚,想去追,又看看水沟里挣扎的丈夫。
“妈,我去追巴儿姐!你先把爸拉上来!”徐喜弟喊了一声,追著巴儿姐出去了。
清溪村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各家各户都开了门。
徐喜弟刚跑出院门,就瞧见巴儿姐的身影正往村后的林子里钻。
“你別跑啊!”徐喜弟扯著嗓子喊,可巴儿姐根本不回头。
“你別跑了!我又不打你!”没追多远,她就累得够呛。
好追好赶,跑了几里地,巴儿姐的身影忽然慢了下来。
到底是怀了身孕的人,这么没命地跑,不出事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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