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块?”徐喜弟尝试著问道。
范金花不为所动。
“四千块?”
范金花依旧眼皮都不抬。
“五千块?”徐喜弟声调高了些,死死盯著她的脸,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范金花眼皮这才跳了两跳。
说中了!
这老虔婆!
竟敢跟宇寧哥要五千块!!
“关你什么事?”范金花被猜中,斜著眼一脸不悦。
“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徐喜弟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你想把我卖个好价钱,我一直没计较,就当还你的养恩和救命之恩了。”
“可你凭什么这样对宇寧哥?”
“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开的这个口?人都不做了?”
“看他从小不嫌弃我们家,现在他出息了,就可劲拿捏?”
这样子一说,范金花更不高兴了。
“他乐意,我有什么办法?求娶是他自己上门开的口,我就坐在家中等,谁愿意来就来,我想开什么条件就开什么条件。”
“不乐意的人,你看李建军家,直接抬屁股就走。你看我拦著他们吗?唉~好走不送!”
“再说了,我养你十八年,我就是你亲妈!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去镇上当干部太太,我有什么不对?”
她又拿养育之恩说事。
“至於彩礼,他愿意给多少,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本本分分,等著嫁给他就好了呀。”
“別出去招惹那些癩蛤蟆,弄出什么难堪的事来,大家都不好做人。”
徐喜弟听不下去了。
把自己当摇钱树,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是我妈,就把我当猪仔卖?”她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十里八乡,有那户人家嫁女开这种天价的彩礼来?算盘都架在我脸上打了,还好大言不惭。”
“你……”范金花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指著她的鼻子,“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跟你说不明白!”她没想到徐喜弟顶嘴起来,这么厉害。
她不准备再吵下去,“你只管好好养著身子,给张家生个大胖孙子就行。”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徐喜弟心一横,反正都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好遮掩,不如全挑明了说?
“孩子我不生了,人我也不嫁了,你爱咋咋地吧!”
范金花一听,脸色都变了,“你敢不生试试?你敢不嫁试试?”
“我就拿一瓶农药。去镇政府门口坐著,告他刘宇寧中秋节的时候,钻我儿媳妇的屋了!”
“我看他还出息到哪里去!我看他还当劳什子国家干部!大家同归於尽好了!”
徐喜弟听到这番无赖的话,懵圈了。
这老东西,一早就已经算计好了,所以中秋的时候故意留宇寧哥在家等她回家的吧?
终究,还是她连累他!
估计很早就知道宇寧哥对她有想法,所以巴不得他上门求娶,然后漫天要价。
故意让他进她的屋,好捏圆捏扁。
老虔婆太可恨了!
范金花见徐喜弟被唬住,顿时又得意起来。
她很快又换回了从前那副慈爱的面孔。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能嫁刘宇寧这样的,你该几辈子烧高香了。他说是上门,其实就是想把你带出去过好日子。”
“但我这辈子,就只能守著这个家,替我孙子守著张家。你们逢年过节回来,还有地方进……”
徐喜弟冷冷看著她,心已经凉得透透的,於是打断了她的话。
“你別忘了,我肚子里,可不是张家的亲孙子。如果我是你,就自己再生一个。”
“自己生的,才亲!”
说完,她就甩头进屋,嘭一声关上房门。
刘宇寧要是真把她带出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迈张家的门!
要张家的香火?
范金花自己生去吧!
她的孩子,绝不会留给张家。
……
范金花站在堂屋中央,还真咀嚼了徐喜弟最后那番话。
刘宇寧要真把徐喜弟带出去了,这小丫头要是让孩子改了姓,不回来了……
那张家的香火,还得断。
自己生的才亲……
本来还指望巴儿姐肚子里那个,没想到最后竟这样了。
自己生就自己生!
一个月有三十块,她还生不起一个孩子?
一番盘算之后,她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再生一个!
这回选个好种,就不信生不出个健康的娃来!
刘燁!
范金花再次把主意打到刘燁身上。
……
刘燁下了地后,张家院子里的玉米苞就逐渐多了起来。
白天去收,晚上往屋檐下摞。
范金花忽然大方起来,“大兄弟,你收玉米也怪辛苦的,这样吧,我给你准备一顿晚饭,工钱还照给。”
刘燁看天还没黑透,就趁机多摞一些,所以並不著急回家煮饭。
范金花在一边殷勤地帮忙扒皮,又帮忙摞玉米棒。
“不用,我回家吃就行。”刘燁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敢隨便在张家吃饭。
万一到时候说吃了饭,不算工钱,他又白干了。
“我已经让喜弟煮了你的份,天都黑了,你回家再煮饭,得忙到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范金花面带笑意,看著越发瘮人。
“真不用!”
“吃饭了。”徐喜弟从伙房里出来,“叔,吃过饭再回家吧。”
再收两天玉米,挖两天木薯,今年的秋收就完成了。
他该吃这一顿饭。
刘燁看徐喜弟也出来叫吃饭,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行。”
他去后院洗手,范金花很快也跟了过去。
打了一盆水,他刚把手放进去,范金花的手就搭了进来,按在他的手上。
刘燁一脸懵地看著她,然后很快把手抽回来。
范金花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洗著手,洗完在墙上的抹布擦了擦。
“快洗手吃饭呀,我都快饿死了。”若无其事地催了一句,她就先进了屋。
刘燁甚至怀疑,是自己太敏感了。
从前在生產队,大伙一群人洗一盆水,再正常不过。
洗完手,他刚坐下,徐喜弟就给他端来龙碗。
范金花依旧面带笑容,用锅铲给刘燁铲了很多菜。
“当自己家,別客气。”
正往锅里伸筷子的徐喜弟,手顿了顿,这老虔婆,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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