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清溪村,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转眼年关就到了。
徐喜弟现在连院门都很少出。
天冷路滑,她怕摔,更怕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
刘燁家那两条大狗,倒是很懂事,肚子饿了来找徐喜弟要饭吃,吃饱了又回去守粮。
范金花也开始显怀了。肚子套著厚实的黑棉袄,腰身宽了一大截。
婆媳俩,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无话可说。
两人默契地把家务分了工,徐喜弟只煮饭和洗碗,其余一概不管。
她煮好了,范金花就拿碗一起吃,好几个月下来,两人愣是没说过半句话。
……
晌午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雪的样子。
赵小义拎著一个布包,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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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嘴里叼著的半节草根吐在地上,扯开嗓子喊,“妈!女婿回家过年了!”
范金花正坐在堂屋里挑黄豆,听见动静,手一抖,簸箕里的黄豆差点撒地上。她抓起门后的顶门棍就冲了出去。
“你个狗娘养的跑来张家做什么?滚出去!”范金花拿著棍子指著他鼻子。
赵小义不躲不避,把布包往背后一甩,拍了拍乾巴的手。
“做什么?回家啊。我可是张家过了明路、摆了酒席的上门女婿。巴儿姐虽然没福气,可我这女婿的身份,村长那也是记了档的。快过年了,我不在家待著,上哪儿去?”
最主要的,是范金花已经一个月没上他家去睡觉了。
他暗暗找她说了好几回,她都推脱入冬了晚上太冷,她怀著身子不方便。
既然她不肯去赵家,那他就回张家来呀!
“放你娘的屁!巴儿姐死了,你跟张家就没关係了!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喊人打断你的狗腿!”范金花可不愿意让赵小义再进这个门。
这滚刀肉,让他进门容易,再赶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小义嘿嘿一笑,一瘸一拐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喊人?行啊,你喊。把全村人都喊来看看。顺便让大傢伙评评理,你这肚子里揣的,到底是我赵小义的种,还是刘燁那傻大个的?”
范金花想骂人,但声音被卡在嗓子眼。
“你……你敢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头两个月,天天半夜往我家钻的,不是你?咋的,现在怀上了,想翻脸不认人?”赵小义有恃无恐。
他算准了范金花不敢把事情闹大。
她费尽心机想留个张家的香火,要是让人知道孩子是他赵小义的,那还留个屁的香火,直接成全村的笑柄了。
范金花握著棍子的手抖了抖,真后悔自己招惹了这滚刀肉。
她咬著牙,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无赖生吞活剥。
可她没辙。
“行。”范金花恨恨咬著牙,低声警告,“你住下。但给我老实点,不该动的人,绝对不能动!”
赵小义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背著布包,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巴儿姐生前住的那间屋。
徐喜弟在火房里洗碗。
等她洗好准备回屋睡觉,正从火房里出来,迎面就对上从屋里出来的赵小义。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赵小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怀孕半年多的徐喜弟,跟以前那个乾瘪的童养媳判若两人。
身上虽然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可胸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隨著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张脸虽然长了些孕斑,但白净了不少,透著股说不出的妇人韵味。
赵小义咽了口唾沫。这可比巴儿姐那个傻子强太多了。更別提范金花那个老树皮。
“哟,弟妹,家里还有饭吃吗。”赵小义搓著手打招呼,口水差点就掉下来。
徐喜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错开他,就逕自回了屋。
“哎,问你话呢。这肚子,快生了吧?”赵小义盯著她的背影,目光死死黏在她腰臀上。
嘭一声,徐喜弟的房门被带上,还上了閂。
赵小义摸了摸鼻子,一点都不恼,靠在门框上咂吧著嘴。
来日方长,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就不信找不著机会。
晚饭时分。
桌上摆著一盆红薯糊糊,一碟子醃萝卜,还有半碗咸菜。
赵小义拿著筷子在碗里搅和了两下,“就吃这猪食?天天喝这稀汤寡水的,难怪你们俩一脸的菜色?”
范金花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张家就这条件。嫌不好,滚回你赵家去。”
“那不行。”赵小义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咱家猪圈里那头大黑猪,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了吧?这都腊月二十五了,还不杀?留著下崽啊?”
范金花心里紧了一下。
那头猪是她大半年的心血,天天割草煮食餵出来的。
本来盘算著过了年,卖出去,能换一百多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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