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社。
院中草虫切切,鸣声细碎,
整个文社,早已是灯火尽熄,可没想这癸巳房的窗欞,竟透出一点昏黄,在夜色中摇曳,映得窗纸上的人影,晃动不止,忽明忽暗。
房內。
徐后继一袭青色锦袍,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深夜倦怠,反倒精神矍鑠,眼神发亮。就见他时不时驻足,望著窗外,眉头微蹙,目光里藏著几分焦灼与期盼。
在他身后,有一书案,案上摆著两个漆盒、几卷诗书与一盏烛火。
徐家世代开堂卖药,可惜徐后继志在科举,对家中药学经营未曾过问。
昨日他吃了那“金枪不倒汤”,与绣娘欢愉一夜,竟毫无倦意,反而精神焕发。他只当是家中特意备下的药膳,弥补亏空,不疑有他。
方才钱伯送来药膳,他也没有太过为难,收下后还赏了银子。
此刻的徐后继吃完药膳后,浑身透著一股躁动,却又无处发泄,只得在屋中来回踱步,他心中纳闷,往常这时辰,绣娘早该来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是不是生了什么意外?
突然。
“呼——”
一股阴风穿过迴廊。
方才还咿咿呀呀、不绝於耳的虫鸣,顿时收住了叫声!
周遭一下子陷入死寂。
徐后继心中一凛,不惊反喜,大步朝著房门口走去。
他刚站到门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三下轻叩房门的动静,不重,却格外清晰,在这沉沉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一道清冽的女声隨之传来,柔婉中带著几分幽怨,轻轻唤道:
“徐郎——”
还未等徐后继取下门閂,就见一道若隱若现的身影,如烟雾般穿透房门,悄无声息地飘入房中。
“砰——”
一声动静,平地生烟,待白烟散去,那虚影渐渐凝实。
不过片刻,一位身姿婀娜、身著碧衫,腰系黄裙的女子,便如荷花立在房中。
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眉眼含情,只是面色稍显苍白,不过烛火昏黄,却也不易察觉。
徐后继转头一看,见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绣娘,忙大步上前,將其搂入怀中。
“绣娘,你怎才来阿!”
被唤作绣娘的女子靠在徐后继胸膛上,闻听此言,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原来昨夜她与徐后继欢愉一场,本是想继续吸他精气,却万万没想到,床榻之上的徐后继竟一改往日的木訥,变得勇猛异常,反倒折腾得她魂体发虚,险些溃散。
今日提前来到文社,就想换个书生尝尝味道。
可谁料,近来文社中关於女鬼谣言愈盛,留在社中的书生已然不多。
她在社中悄无声息转了半圈,才在甲字號房寻到一位正在熟睡的书生——那书生虽长得不算丰伟,可面容清秀,精气神俱佳,是个適合採补的好人儿。
她本想如往常一般,穿墙而入,轻轻唤醒对方,对方欢好!
她也不怕被拒,毕竟,岂有书生不好美色的道理?
自己可不就是被书生给姦杀的么?
却未曾料到,那书生床榻之上竟悬著的一面铜镜,在她踏入房中剎那,镜面忽的射出一道精光,瞬间將她的魂魄打散了几分。
万幸那铜镜只护著那一间房,並未追逐!
否则,她今日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片刻。
绣娘敛去心思,抬手用纤纤玉手抚著徐后继的滚烫胸膛,语气温柔婉转,带著几分娇嗔:“今日奴家偶有琐事,徐郎,莫不是生气了?”
“怎会?”
徐后继满眼怜意,也不废话,径直將绣娘拦腰抱起,脚步急切地往房內一侧的床榻而去。
绣娘靠在他怀中,眉眼含情,蠢蠢欲动。
她方才被甲字號房的铜镜伤了根本,正需精气滋养。二人郎情妾意,言笑晏晏,转瞬便相拥著上了床榻,床被一盖,房中烛火愈加恍惚。
……
灯火摇曳,被浪翻腾。
不知隔了多久,徐后继满头大汗地探出头来,脸上满是酣畅的满足,气息虽有些急促,眼底却依旧发亮,药效的余劲未消。
反倒是女鬼绣娘,原本想採补徐后继一番。
可此刻她却像是一朵被狂风摧残过的花儿,面色比先前更显苍白,虽眉眼间带著几分残存的欢愉,身形却变得若隱若现。
看这模样,这哪里是她採补徐后继,反倒像是被对方採补了一般。
徐后继伸手抚上绣娘的青丝,意犹未尽:
“绣娘,再来一次?”
绣娘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连忙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怯怯的,带著几分哀求:“徐郎,別了……奴家这身子,可禁不起你这般折腾了。”
徐后继闻言,訕訕一笑,也不再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
绣娘缓过神来,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徐郎,这两日你为何……这般厉害?奴家都要被你折腾惨了。”
徐后继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得意,眉梢微扬,“绣娘莫非忘了?”
“我徐家乃是家传药肆,先前给你寻来的天泽水,便是我家的宝贝。我父亲知我连日苦读,身子亏空,便著人送来滋补药膳,助我恢復精气,强健体魄。”
说著,他抬手指向墙角书案,“看,那漆盒盛的便是我父亲著人送来的药膳。”
绣娘循著对方目光看去,见案上確是摆著两漆盒,便也不再追问。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开口唤道:
“徐郎!”
“嗯?”
“方才我来途经一处院子,见到一位书生正与一位青楼装扮的女子嬉闹,举止放荡,不知廉耻,不知徐郎认不认识,若是认识,可要少与他来往才是。”
徐后继眉头一皱,文社虽规定不得带女眷入內,可读书之人,偶尔逛青楼、以文会友,兴尽之时,带好友归来小聚,亦是常事。
便是社长知晓,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只是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断不会这般放肆。
“你说说,是哪个房的书生,明日我便讲事情稟告社长!”
绣娘抬眸,急忙答道:“甲申房外。”
“是他?”
徐后继眉头紧皱,昨日一见,令他记忆尤深。此刻再听绣娘提起,心里那点火气顿时散了,淡淡道了声,“不认识。”便侧过身去,头一歪,竟径直睡了过去。
独留下绣娘一脸莫名,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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