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报应

小说:聊斋修行笔记 作者:佚名
    县衙。
    这县令卢泓是个会来事的人,老道前脚住进府衙,后脚便立刻让人四处通告,请来得道高人,设坛做法,为全县百姓祈福消厄。
    实则是怕老道变卦,故意用这般手段,將人稳稳拴住。
    先前府衙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告示一出,立马安静大半,连值守衙役也撤去许多。
    日夜轮番值守,苦熬多日,眾人早已不堪其累。
    能休息的自然庆幸,这没有休沐机会的,也只得暗地里戳这刚上任的县尉的脊梁骨!
    廊下,几个衙役正巡逻。
    已是深夜,领头的打个不停哈欠,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头,哥几个啥时候能休沐啊?”一个衙役小声问。
    领头的脸色一沉,一提这事,他心里窝著火没处发。
    那新上任的县尉,看上了他妹妹,可他妹妹早有婚约,他没答应。
    结果倒好,衙里別的差役都轮著休沐了,瀟洒去了,就他们几个,还在这值守。
    “少废话!”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捲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风来得又急又猛,吹得几人睁不开眼,身子直晃。
    好在他们是衙役,身体比普通人结实,三火也旺,这阴风吹了半天,愣是没伤到他们分毫。
    可越是这样,阴风就越黏人,追著他们不放。
    几人往东走,风就往东吹,几人往西跑,风就往西卷。
    领头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风里是有东西在作怪,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他扶著额头,“哎哟”一声,踉蹌著靠在廊柱上,接著便瘫倒在地。
    身后几个衙役先是慌了神,可瞥见老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偷偷朝他们使眼色,立马反应过来。
    几人也跟著“哎哟”几声,一个个倒在廊下,一动不动装死。
    那阴风像是有灵性,见这几个碍事的没了动静,顿了顿,调转方向,朝著不远处的一处小院飘了过去。
    片刻之后。
    “头儿,这——没事吧?”一人小声说道。
    “能有啥事?”领头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县令老爷不是说了,请了厉害仙道在府里?你们几个,就当睡一觉,啥事儿没有。”
    “头,你这是去哪?”
    一个年轻衙役见他起身,满脸不解地问。
    领头的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解释:“听说忻乐楼出了新菜,我去尝个鲜!”
    “头,带我们一起?”
    眾人一听,也不装死了,齐刷刷爬起来,围著领头的起鬨。
    领头的皱了皱眉,有些犹豫:“那要是卢县尉问起来,咱们咋说?”
    “我知道!”
    那个年轻衙役凑过来,压低声音:“就说方才被阴风吹出去十几里地,半夜才往回赶,路过忻乐楼,就在那儿歇了脚!”
    领头的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走,一起去!”
    说罢,几人踮著脚,翻出院墙,朝著忻乐楼的方向快步而去。
    “哈哈哈——”
    “师父,这戏是不是要开场了?”
    陈鸣站在老道身后,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直不起腰。这可是让他活生生见识到了一番,何为光明正大的摸鱼。
    一旁的连翘和江不够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实在没看出,方才那一幕有什么值得笑的地方。
    老道斜睨了陈鸣一眼,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去吧。”
    陈鸣收住笑意,应了一声,朝著二人使了个眼色,提著灯笼,一马当先,循著方才那阵阴风飘去的方向,快步来到一处小院。
    小院院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写著“藏春坞”三个大字。
    “陈兄,这——”
    江不够皱著眉,满脸不解地开口。
    他从没来过县衙后衙,瞧见这匾额,心里著实诧异。
    陈鸣轻嗤一声,笑著解释:“江兄,你可別以为这卢月华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
    她取这名字,是因为在这里养了好几个男宠,她的夫君南三復,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其实他也是通过徐一方才知晓这事,这卢月华浪荡成性,每此行事,必用春药助兴,这是县中药肆人尽皆知的事,只是可惜还是有很多了不知道,比如——卢况。
    “啊?!”
    一旁的连翘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江不够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不知在低声嘀咕些什么,大抵是觉得卢月华行事太过荒唐。
    “走,里面正有一场好戏等著我们呢!”
    陈鸣说著,伸手推开院门。
    院中灯火通明,一道人影直愣愣躺在小径中间,身形紧绷,双眼紧闭。
    一间臥室的窗户上,隱约映出几道人影,还夹杂著男女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毒妇,敢勾结外人,害我性命!”
    连翘和江不够一听,立马听出是南三復的声音。
    可二人却没有想像中的义愤填膺,也没有那种一见到凶手就失去理智的模样,二人心里又惊又奇,不知屋里到底在爭执些什么。
    陈鸣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可没跟二人交代清楚,这事情来龙去脉。
    本想悄无声息解决南三復,谁知卢况是卢月华的死忠,一点就炸,竟直接把整瓶鉤吻毒,全餵给了南三復。
    这下倒好,一了百了。
    屋內,一道俊朗身影立在床前,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看著格外阴森恐怖,正对著床榻上的一男一女厉声呵斥。
    床榻上的男子模样也周正,却不知中了什么迷魂术,像头死猪似的,一动不动。
    只有卢月华,只穿著內衬,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外,披头散髮地瘫坐在床沿,满脸焦急慌张,浑身都在颤抖。
    方才她对著院外喊了好几声,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卢月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发颤:“夫君,事已至此,你我如今已是阴阳两隔。就算生前你我再如何恩爱,可……可人死不能復生啊!”
    南三復听得作呕,厉声唾骂:“呸!毒妇利口!”
    “看你如今形容枯槁,色衰容败,若非倚仗县令权势,我岂会屈身相就?”
    一想到自己小妾,南三復双眼赤红,周身阴风乱卷,灯火飘摇,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卢月华,你可知道,我那几个小妾身上,还怀著我南家的血脉!
    你自无诞育之能,竟狠心欲断我南氏香火,心肠歹毒至此!”
    卢月华被戳中痛处,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目露狠色,厉声反斥:“何谓我不能生?何谓仰仗父势?”
    “你不过是我豢养的面首,若非生得一副好皮囊,岂能近身侍奉於我!”
    “实话告你,非我身有顽疾,不过是我不愿替你生育罢了!”
    南三復一听,更急了,指著卢月华,身体颤抖,气急攻心,半晌方咬牙吐出二字:
    “毒妇!”
    卢月华见他词穷语塞,便故意出言相激:“你既骂我毒妇,那你自身,又算得什么东西?”
    “当年连氏一门十余口惨遭横祸,江家数人惨死,曝尸荒野,桩桩件件,皆是你所为。难不成,你尽数忘了?”
    南三復身形一僵,色厉內荏喝道:“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是连翘自己找上门来,刻意媚诱,是江不够那廝执意要去州府报官,自取死路,怨不得旁人!”
    眼见南三復诡辩,卢月华无计可施,便想要抽身逃走。
    可她面前的是已经变成鬼魂的南三復,见她想逃,当即化作一缕黑风,径直钻入卢月华躯壳之中。
    片刻之后。
    卢月华双目泛白,身形仍是女子,出口却是粗哑男声。
    “你断我南家香火,令我一脉无后,今日,便也送你同赴黄泉。”
    言罢。
    她宛若提线木偶,木然下床,寻来一匹长綾,隨手一拋,悬於房梁之上。
    又挪来木凳,站了上去。
    ……
    很快,房中没了动静。
    “如何?”
    窗外,陈鸣望著窗上晃动的人影,面色肃然。
    连翘转头看向江不够,江不够也看著她。
    二人心中百转千回,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先前口口声声要报仇,要南三復偿命,可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鸣转头看向二人,眼色闪烁。
    常言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可这迟来的报应,还算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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