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领头汉子生得貌不惊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话中却透著一股寒意。
“诸位,鄙人黑风寨大过天。这地界,我说了算,向来做的是拦路打劫、杀人越货的营生!”
朱孝廉、孟龙潭二人听得浑身发颤,心下懊悔,终究是读书人的风骨,相互搀扶著不曾后退半步。那书童却嚇得缩到两人身后,瑟瑟发抖。
大过天见状,笑得愈发张狂。
他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却见陈鸣与老道安坐不动,没有半点慌乱。
“嗯?”
他上前呵斥一声,火光摇曳里,一眼瞥见陈鸣腰间悬著的金铃,莹光夺目。
大过天登时瞪大双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金子?!
“书生,你腰间这铃鐺瞧著別致,可否借我把玩几日?”
角落里的朱孝廉心中连连叫苦,满心懊悔。方才只顾著端详壁画,竟忘了提醒陈鸣把金铃收好,这般露財,岂不是惹祸上身?
要是陈鸣知道对方心思,肯定会骂他两句,这强盗可是他朱孝廉招来的!
这下好了!
他忙不住朝书童使眼色,示意赶紧把值钱物事藏好。
可书童懵懂,望著自家少爷,心里兀自纳闷:少爷好好的,怎突然做起鬼脸,莫不是害了眼疾不成?
“你说这铃鐺?”
陈鸣嘴角带笑,略带玩味,不慌不忙解下腰间鎏金火铃,在大过天眼前轻轻一晃。
嘿——
这铃鐺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別说那大过天,就算是那些个手下,望见这金光灿灿的宝铃,也个个眼神发烫,哪有不动贪念的?
“实不相瞒,大寨主,此铃是我师门宝物。若想要它,需过我三重考验。若是能闯过,我便双手奉送。”
大过天反倒来了几分兴致,嗤笑问道:
“若是过不了呢?”
“没过?”
陈鸣眉梢微挑,唇角噙著一抹淡笑,语气平淡:“若是闯不过,只怕诸位,要把性命留在这古庙之中咯。”
此言一出。
一眾盗匪立时哄然大笑,全然不信眼前这个书生能有这般本事。
一旁的朱孝廉连连摇头暗嘆,心中急得不行:
陈兄啊陈兄,怎这般意气用事?莫不是被这群歹人给嚇傻了?
他暗自打定主意,只盼这群盗匪只图钱財、不伤性命,实在不行,便倾尽身上家当,只求保全眾人平安。
唯有孟龙潭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反悔?”
“绝不反悔!”
大过天收敛笑意,问道:“既如此,便说说你这第一重考验是什么规矩?”
陈鸣客气地朝著对方拱手,道:
“近日我习得一门小术。传我术法之人说,此术若是练至高深处,可嘘气成云,云腾致雨。
若在场诸位有谁有人能挡住我一口气,这第一关,便算你们过了!”
“如何?”
说罢,他笑吟吟抬眼,望向大过天,心中毫无波澜。
这群强盗专干杀人越货,买卖人口的勾当,他们初来此地,便早有耳闻,老道只隨口一瞧,便看清楚这事情来龙去脉。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大哥,我来!”
一名矮壮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肤色黝黑,肩宽背厚,一身皮肉看著坚硬如铁。
他自幼苦修铜皮铁骨功,日不间断,如今寻常钢刀劈砍在身上,也顶多擦破一点皮毛,难伤根本。
“矮脚虎,就你了!”
大过天大手一挥,又许下好处:“若是闯过这一关,这次的財货,多分你一成!”
这话一出,其余匪盗个个眼露艷羡。
他们早把庙中几人底细打探清楚。
墙角那锦衣公子身家不菲,身上带了近百两银子,而且门第显赫,还能写信回府勒索赎金。
等赎金到手,还可以转卖给大户,那些富贵人家,偏偏就偏爱这般白净斯文、弱不禁风的后生。
“多谢大哥!”
矮脚虎拱了拱手,大咧咧地晃到陈鸣面前,咧嘴一笑:
“书生,听我一句劝,换把刀吧。你又不是龙王爷,还真当自己能吐雾吹云?我站这儿不动,怕你都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多谢好意!”
陈鸣摇摇头,不咸不淡道:“你可准备好了?”
“来吧!”
虽口上毫不在意,可矮脚虎还是暗自运功,死死盯著陈鸣。
陈鸣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一缕气息。
无形无质,悄无声息掠至矮脚虎身前。
矮脚虎下意识闭眼——
可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他愣了一瞬,隨即大笑:“哈哈,我说什么来著?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低头一看,就见脖子渗出鲜血,已將胸前的衣襟染红。
“这……”
矮脚虎伸手去捂,可那风已悄无声息將他身首分离。
“哐啷——”
在眾目睽睽之下,矮脚虎的脑袋就这般直直掉在地上,如同肉球,滚至大过天脚边,双目圆睁,怒瞪著自家寨主,死不瞑目。
“可惜,这第一道考验便未通过!”
陈鸣淡淡摇了摇头。
“你——你!”
“找死!”
大过天见兄弟惨死眼前,登时怒上心头,气急败坏,大喊道:“兄弟们,併肩子上,將这傢伙,碎尸万段!”
说罢,提起大刀便向陈鸣衝去。
余下几人齐齐反应过来,齐齐朝陈鸣而去。
可惜——
陈鸣没学什么武功,不能同这么多人拼杀,见这些人齐齐衝来,他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几步,將老道拥在身前。
“师父——”
正在垂眸静坐的老道突然睁开双眼。
冲在最前面那人,身形陡然一僵,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中的刀“噹啷”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瞬息之间,七八人齐齐倒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再无声息。
火还在烧。
风还在响。
雨还在下。
可场中,只有一人站立。
陈鸣站在老道身后,双眼微眯。
拘魂制魄!
《上清大洞真经》中记录的一道法门,顾名思义,是拘束三魂、制伏七魄之法,只是上面记载:
此法涉三魂七魄,不可为私,不可滥用,另,小心法官!
“打扫一下,不要污了秦道友庙宇!”
“哎!”
陈鸣恭恭敬敬应了,转头见朱孝廉三人还在发呆,眼睛一亮,热情招呼:
“朱兄,快来帮忙!”
“我?”
朱孝廉身子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陈鸣自顾自点头,边说边提起那个脑袋,望著对方,模样颇为诡异,“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
他颤巍巍站起来,脸上勉强挤出笑意,一步三回头地往前挪,那表情、那步伐,活像是赶赴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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