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原本趴在地上的水生竟挣扎起来,踉蹌挤进人群,將陈鸣护在身后。“陈公子他是好人!”
那长舌妇气得直跳脚,指著水生骂道:“白眼狼!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好人能杀人不眨眼,好人他怎么之前不救你!
他就是假慈悲!”
那被称作二伯的人,手里拿著根棍子,脸色一沉:“水生,別闹了,我知道你想离开村子,可你要知道你生来命小福薄,有命无运。”
“別想啦!”
水生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候,陈鸣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
笑声震天。
他觉得这场属於他的考验,实在太荒唐了。
陈鸣把手放在水生肩膀上:“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水生面容一僵,转瞬即逝。
他转过头,用那张狼狈的脸望著陈鸣:“陈公子,你还是跑吧!”
“跑?”
陈鸣嗤笑一声,双眼微眯。他可不打算放过这些人。
隨手將手中细竹拋出,青光再现。
容不得那些村民多想,便如倒栽葱一般,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就连那长舌妇也不例外。
“公……公子!”
水生瞪大双眼,一时僵在当场。
陈鸣又拍了拍他肩膀,似在安慰,也似在重复:“你怕了,可我不怕。”
“走吧!”
语气轻鬆,说著就要带少年离开这里。
可才出院子——
他们又被包围了。
这一次,人更多。
“水生,回来吧!”
“水生,命由父母生,定就富贫穷啊!”
“你怎么就不懂啊!”
诱惑与威胁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
陈鸣面色愈冷,吼道:
“够了!”
场中骤然一静。
似风停影寂,只剩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公子,你自己逃吧!”
水生垂著头,眼底满是绝望,“没用的,他们人太多了……”少年的声音里满是认命的无助。
“等等!”
陈鸣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握了握手中细竹,“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
下一刻——
对方便不讲道理一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纵然那青光再怎么厉害,再迅捷,也架不住这些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跟发了疯一般,拼了命,要將他二人留下。
不多时。
尸体已堆积成小山,血泊浸湿了鞋底。
此时的陈鸣,已不復从容。
他双眼发红,披头散髮,呼吸粗重,长衫变血衣,模样狼狈,手上的青剑也变成了血剑。
“陈公子,你没事吧?”
陈鸣看著水生,看著这个好像过去的自己,轻声问道:
“水生,怕吗?”
水生攥著发白小手,强自镇定,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不怕!
“公子,害怕是最没用的!”
陈鸣闻言一笑,“说的对!”
他望著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身边不住颤抖的水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
“逃不掉了……那便都別活了。”
他念头催动,天光骤暗,教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剎那间。
密云四合,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遍山野,天地化作一片汪洋。
雨水匯流成涧,奔涌不息,顺著山势冲刷而下,村子后山土脊轰然溃塌。
“轰隆隆!”
山洪卷著碎石泥浪,浩浩荡荡直扑村落。
那群村民见此,皆面色惊惶,失声怒骂:“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这个疯子!”
眾人慌慌张张四散奔逃,可山洪势头太猛,人的脚步哪里跑得过滚滚洪流,转眼就被大水圈在当中,前后都没了退路。
陈鸣牵著水生站在水势中间,静静看著乱作一团的村民,语气淡淡:
“现在,你们知道怕了?!”
走投无路的村民反倒红了眼,满脸凶相嘶吼:“拉著你一起陪葬,我们死了也不亏!”
“陪葬?”
陈鸣神色没半点波澜,“谁说要跟你们陪葬!”
村民顿时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想要上前拉住二人。
可惜已经晚了。
陈鸣既能呼风唤雨,那自然也能腾云驾雾!
脚下积水忽然拢作一团软云,稳稳托著他和水生,缓缓往上升起。
村民们只能无能哀嚎,漫骂。
村子一点点缩小,渐渐远了。
山风迎面刮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翻飞。
吹的那腰间火铃自个儿轻轻摇晃。
它似在等待什么。
眨眼之间,汹涌的山洪裹著泥浆轰然压下,来不及逃跑的村民,全都被卷进泥流里,生生掩埋。
望著云下惨无人道的一幕,陈鸣却没有生出半点惻隱之心,他转头看向水生,轻声问道“水生,后悔了吗?”
水生怔怔望著下方,只低声应道:
“不知道!”
陈鸣缓缓蹲下身,神色郑重,看著少年缓缓开口:
“年少心生畏惧,是人之常情,从前一味忍让退缩,也尚可体谅。可这种事情多了,大家就会认为你好欺负。
往后,便再也不能遇事便逃、一味避退。”
这话听著是劝水生,实则也像是在心底告诫自己。
水生似懂非懂,只懵懂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这场考验,已然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下一刻。
云收雨歇,天地倾覆。
大地轰然震颤,裂开一道万丈巨缝,山崩石裂,乱石四下狂飞。
托著二人的水团被凌空的巨石砸中,两人齐齐受创,径直朝下坠落。
狂风在耳边尖啸,碎石擦著脸颊飞过。
陈鸣还来不及运转心念,身子便重重摔落在地。砰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所幸並未粉身碎骨,只是满身尘土颇为狼狈。
“水生?”
陈鸣转头看向身旁双目紧闭、已然昏迷的少年,伸手探了探鼻息。
气息尚稳,稍稍鬆了口气。
他环顾一圈——这里竟是地缝中突出的一块巨石平台。头顶上,巨石不住坠落,滑入无尽深渊。
幸好!
可就在此时。
山体一阵摇晃,石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隨著“咔嚓”声愈来愈响,缝隙愈来愈大。
石台摇摇欲坠。
陈鸣一把抱起水生,念头一起,脚下便有云雾匯聚成团,化作一朵祥云,载著二人往头顶飞去。
可那些掉落的巨石仿佛生了双眼,直挺挺地朝陈鸣飞来。
陈鸣抱著水生,左衝右突。
眼看天光就在眼前,地缝却开始缓缓收拢,口子越缩越小,看样子是要將陈鸣埋在这地下深渊。
陈鸣念头再起。
手中细竹被他隨手掷出,凌空一晃,化作一根金光莹莹的长棍。棍身刻著字跡,只是周遭乱象纷杂,看不真切。
陈鸣低声念道:
“如意如意,隨我心意!
大!大!大!”
话音落时,金棍节节暴涨,转瞬成擎天巨棒,横卡在山裂之间。眼看就要闭合的地缝,被生生撑住。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
祥云托著二人,倏然掠出地底。
那巨棒陡然变小,在空中旋了几圈,灵光敛尽,变回那支青木狐簪,轻轻落回陈鸣髮髻间。
轰隆隆——
身后轰隆震响连绵,地缝缓缓严丝合拢,山野平復如初,仿佛方才那场山崩地裂,从未有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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