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山神,这是何意?”
陈鸣目光落向案上並排摆放的三只托盘,开口问道。
温介缓步上前,淡然笑道:“既然有求於小友,自然要备上些许薄礼。”
说著便伸手掀开第一只托盘上的绢布,一尊错金打造的聚宝盆赫然呈现,盆身正面赫然铸著“聚宝”二字,一目了然。
“好东西!”
陈鸣由衷讚嘆,关於钱財的宝贝,哪件不是好东西?
“陈小友果然识货。”
温介赞了一句,缓缓解释:“这聚宝盆乃是奇物一件。”
稍作停顿,怕陈鸣不解,又补了一句:“所谓奇物,便是暗藏玄机的器物。和修行法器不同,法器多主修炼护身、斗法御敌,这类奇物却关乎衣食住行、福禄財运,各有玄妙。”
“聚宝!聚宝,那这宝盆真能聚宝?”
他如今方入道,倒是对钱財看的不是很重,可修道一途,財侣法地,財字当首,你当真以为天上的神仙整天喝西北风不成?
“骗你作甚。”
温介頷首道:“这宝盆用法简单:每日投入一枚铜钱,次日便生出两枚,放下一颗金豆,来日便成双数。且每日仅限投一件,不论是一枚铜钱、一锭银两,还是一片金叶,都只循一份造化。”
陈鸣听得连连称奇,忽然打趣道:“那我若是搬来一座金山放入,它岂不是能变出两座金山?”
“哈哈哈——”
温介一怔愕然,忽的大笑,回道:“若陈小友有这般能力,还图谋什么金山啊!”
“不过。”
温介低头,认真思忖片刻,缓缓回道:“我只是寻常山神,可不是西天替佛祖看守金砂的沙弥啊。”
这话一出,陈鸣顿时愕然。
常言道:一生二,二生三。
原来这二就是温介啊!
温介很二!
有趣,有趣!
“那这第二件呢?”
陈鸣开始对接下来两件东西有所期待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猜到对方所求,一不过是自己想出去,想借他魂魄一用,其二,就是为了这番天地,这一二在他看来都无伤大雅。
无他。
天塌了有高个子在顶著!
莫不要忘了,老道可还在外面盯著呢!
“不急,不急!”
温介见对方迫不及待,也没卖关子,就將剩下两个托盘上的绢布全扯走。
第二个托盘,上面摆著的一个错金朱漆宝盒,不过巴掌大小,不过看这盒子的工艺,就知道里面装著的东西,非同一般。
第三个托盘,则是摆著一本厚厚的辞典。
对。
跟前世的大头字典,一模一样。
方方正正,比得上两块砖。
温介將陈鸣神色尽收眼底,点点头,指著宝盒道:“这是返真丹,是秦道友赠我的,听闻是他一位好友所赠,能温养魂元,摒除妄念的效用。”
陈鸣不动声色,跟著点头。
返真,返真,顾名思义,归复本真、重回本源。
对方目的,显而易见。
“这个嘛。”
温介淡然一笑,缓缓道:“我未就任山神之前,本是道门修士,素来嗜研古文字。常言见佳字如见绝代佳人,故而我遍搜上古遗文,一一考辨註解,编纂成书,只盼能將此传承下去。”
“咦!”
陈鸣听完大头砖的介绍,有些纳闷。
对方既然打算出去,那为何將这个东西交给他,怎么感觉搞的跟託孤一样?
“怎么?”
陈鸣摇头,“剩下这两件,也是一等一的宝物。
不说这返真丹,单就这本字书,便是无价之宝。
我先前遇到一只为非作歹的石敢当,被天雷劈了个粉碎,只留下一块碎块,上面刻著一个字,我却不认识。
若有了这本字书,自然没有这样的担心。”
“哦?”温介挑眉,“那现在可知道了?”
陈鸣点头,“我师父说那是个『镇』字!”
“你且画出来看看!”
“只是这里没——”
陈鸣话未说完,案几上已凭空出现了笔墨纸砚。
见此情形,他也只得无奈摇头。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但凡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大家都是这般不厌其烦。
陈鸣研墨,將那石块上的字给画了出来。
为什么是画?
因为他没学过如何写,不知道这一笔一划先写哪个,只能照葫芦画瓢,一笔一笔描出来。
“好了。”
温介一招手,那画便飞入他手中。
他好一阵打量,低头思索片刻,而后长嘆一声,道:“这我倒是知道一些。”
此乃千年前虞朝的古文,那时世上尚无石敢当一说。
只是民间风俗,於石上铭刻各自心念所寄,或为吉语,或为符形,用以镇宅辟邪。
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镇百鬼,厌灾殃』六字。
百姓岁岁供奉,香火不绝,久而久之,那些石头便生了灵智,修成精怪,暗中护佑一方百姓,驱邪扶正,积功累德。
后来,大家发现了此事,便开始寻找那些更容易生灵的石头,用来镇宅护院、辟邪挡灾。最后在泰山脚下寻得最多,便尊其为『泰山石敢当』,代代相传,沿袭至今。”
“陈小友能得此物,果然值得敬佩啊!”
陈鸣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我师父说了,这字是古字,可石头却是块新石头。”
其实这並非什么矛盾之语。
石头哪有什么新旧之分?
实在不然。
老道的意思是,石头只有在刻上铭文的那一刻,才算真正有了“跟脚”。
而那个石敢当,是数百年前被人刻了字,而后又当了数百年的垫脚石,生灵感智也不过才百十来年,自然算是一块新石。
陈鸣收敛心神,抬头问道:
“温山神,这宝物都介绍完了,那可以说说——你要我帮你什么忙了吧?”
“陈小友可还记得我方才提到的三印三符?”
陈鸣点头。
三印三符,三皇派秘传,各有妙用。
“其实我想请小友帮我拓印这地皇符。”
见陈鸣一脸不解,温介连忙出言解释:“这地皇符数百年来已生了灵智,来去无踪。我若是刻意寻它,便是触目不见,伸手成空。所以还想请小友帮忙。”
“嗯?”
陈鸣一愣——竟然不是求他带出去?
“山神不打算出去吗?”
温介一怔,旋即知道陈鸣是误会了什么。
他颯然一笑,双手一抬:“陈小友不妨想想,我在此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外界,我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山神,受人香火还得看天脸色。
可在这里呢?
我日居日宫,夜入蟾宫,朝游沧海,暮宿崑崙——出去做什么?”
是啊!
有道理。
陈鸣一脸默然,竟无言以对。
这个地方,说到底,就是个欲望堆出来的牢笼。
凡人进来,心里想什么就来什么,於是便沉在里面,不愿走了。
原住民看著凡人那股子贪念,又想著外头的天地也是这般美好,便生出了逃出去的念头。
至於温介——他去过外面,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反倒觉得还是这里好。
陈鸣思考了许久,这才点点头,將此事答应下来。
“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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