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省心

    李青走出教室的时候，周平从后面追上来，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热水洒了一手。
    “誒誒，你走那么快干嘛？”周平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杯子夹在腋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给你看个东西。”
    李青低头看了一眼。
    学校武道特长生的內部群里，有人发了一张今天拳力测试的成绩匯总表。
    他的名字被红圈圈了出来，旁边备註了一行小字：“480公斤，疑似被王教练单独谈话。”
    底下已经有十几条回復。
    “就那个长得挺帅的三班的？”
    “480也就是个中等偏上吧，王教练找他干嘛？”
    “听说是预备武者，一个月速成的那种。”
    “一个月？吹的吧。”
    “討论这个没意义，到时候实战考核见真章。”
    最后这条是一个头像是黑色拳头的人发的。
    周平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头像，备註显示：赵乾龙。
    “这个熊人。”周平骂了一句，“平时在群里屁都不放一个，今天倒是来劲了。”
    李青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周平。
    “走了。”
    “你就没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李青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他说的是实话，我確实才练了一个月。”
    周平颇为愤慨，“可你拳力比我高了整整一百二啊”
    “所以晚上加练。”
    周平看著李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摇摇头，把保温杯盖子拧紧了。
    武道馆的训练室里，灯管嗡嗡响。
    李青换上了训练服，没有开全息投影，只是从墙角抽出一把训练用的木刀。木刀比他的横刀轻一些，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差不多。
    一刀。
    又是一刀。
    他今天没有启动【心流】。
    劈砍的发力方式已经有了肌肉记忆，【武者】职业的直觉会在他姿势稍微走形的时候给他一个模糊的反馈，像是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推了一下。
    如果发力完全错误的话，会不会直接被……
    李青想了想，有这个可能性。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把木刀杵在地上，喘了口气。
    然后视野边缘的金边面板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闪烁。
    这一次的光是赤金色的，像是刀刃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冷光。
    【武者】好感度加成已激活。
    李青愣了一下。
    激活？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在前几天测试拳力的时候，面板闪烁了一个“好感度加成”。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武者】好感度：79.1/100（亲密）
    加成状態变更：
    -技能威力：130%（基准100%）
    -升级消耗：120%（基准100%）
    李青盯著那个“120%”看了整整几秒钟。
    之前面板上“好感度加成”那一栏永远是两个100%，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背景板，是面板用来凑数的东西。
    原来不是。
    他握紧木刀，试著又劈了一刀。
    木刀砸在训练靶上，发出了比平时更沉闷的响声。
    靶面凹陷的深度肉眼可见地深了將近三分之一。
    力道確实变大了。
    【武者】核心加成已生效。
    备註：你已获得【武者】的初步认可，作为回报，【武者】將倾注更多力量於你身，同时，【武者】对你的要求將同步提高。
    “要求同步提高。”李青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视线落在那行“升级消耗：120%”上。
    意思很明白了。
    好感度越高，加成越高。
    但相应的，他需要比別人多花两成的训练量才能升到同样的等级。
    这就像是……
    “高利贷。”李青自言自语。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面板又弹出了一条。
    这次的文字顏色不是金色，是一种介於橙和红之间的顏色。
    【武者】状態更新：
    距上次实战已过去：23小时47分。
    提醒：若48小时內未进行实战，【武者】好感度-2。
    备註：【武者】时刻保持愤怒，力量需要磨刀石！
    倒计时？
    李青从来没见过面板上有倒计时。
    实战？去哪里找实战？
    要不去接个任务？
    李青心中琢磨著。
    之前的【武者】虽然也有情绪，但也只是在他砍完怪物之后才冒出来加一点好感度。
    平时训练认真也会象徵性地给个零点一，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好感度到了79，解锁了加成，也解锁了不一样的一面。
    李青把木刀靠在墙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他需要想一想。
    今天周三，放学已经六点多了，明天还要上学。
    如果现在去接任务，时间太紧，而且武盟的任务大厅这个点只有一些夜间的清理任务，那些任务通常要蹲守，一蹲就是一整夜，明早直接去学校，【学生】的好感度肯定要降。
    他刚想到这，另一块面板亮了。
    熟悉的浅蓝色边框，字体也比【武者】的秀气许多。
    【学生】检测到宿主课后未复习。
    当前时间原定计划：语文复习（19:00-20:00）。
    【学生】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46/100（普通）
    李青觉得后槽牙有点紧。
    3点。
    之前上课表现良好才加零点五，一次扣就是3点。
    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面板没有给他反驳的空间。
    紧接著，一行红字跳了出来，顏色和之前【学生】的警告一模一样，但字体更大，边框不停闪烁。
    警告：【学生】与【武者】职业诉求发生衝突。
    【学生】要求：专注学业，维持正常课业节奏。
    【武者】要求：增加实战频率，保持战斗状態。
    ？
    衝突？
    这是，吃醋了？
    警告：【武者】和【学生】发生直接衝突。
    【武者】態度已更新。
    【学生】態度已更新。
    【武者】：迟早一拳打死你。（检测到有职业吞噬倾向）
    【学生】：？（好感过低，无法直接进行职业对抗）
    当前衝突等级：初级。
    若衝突持续累积，可能触发【职业內耗】状態，请儘快解决。
    【內耗状態】：所有技能效果降低15%，好感度增减效率减半。
    李青站在武道室的缓衝垫上，左手捏著毛巾，右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
    他一时间有些懵。
    两个面板悬在视野两侧。
    左边是【武者】的倒计时，橙红色的字一跳一跳的。
    右边是【学生】的警告，明晃晃的。
    他被夹在中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学生】和【武者】的性格特质开始显露，颇有种后院起火的既视感。
    最要命的是，他们提的是互相矛盾的要求。
    李青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墙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电解质水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他脑子里在飞速转。
    去接任务，【学生】扣分。
    回去复习，【武者】扣分。
    两边都想要他，但是怎么选都是顾此失彼。
    这次是穿越过来遇到的真正难题吧。
    李青头疼起来。
    不过，也是幸福的头疼。
    光是【武者】的提升，都足够媲美根骨武者，主动和被动提升都可以称之为夯。
    更別说【学生】的技能【心流】，更是提升效率的神技，百分百聚精会神的含金量堪称概念级。
    如果可以，他都不想放弃。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头像是黑色拳头的赵乾龙。
    他从小练武，六百公斤的拳力摆在那里，那可不是速成的。
    更別说深不可测的杨蔓，单是广海省就已是天才如云。
    李青一个月的提升確实快，但如果现在被职业內耗拖住，两个月的特长生考核他拿什么跟別人比？
    並非他太想出类拔萃。
    根骨测试的奖励是不確定的，可是特长生考核和正式武者考核是必须的，他们的奖励更是李青势在必得。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他把水壶放下，目光落在木刀上。
    不对。
    不能被面板牵著鼻子走。
    每个职业都有自己想要的，学生要成绩，武者要战斗，它们的好感度是各不相同的。
    换句话说，它们都有情绪？
    李青隱隱约约想到了什么。
    但就算想通了这一层，眼下的死结还是解不开。
    他必须做出选择。
    或者是让其中一方让步。
    但怎么让？
    他之前从来没有主动对面板提出过任何要求，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交涉”。
    李青闭上眼睛，试著在脑海中向【学生】发出一个念头。
    “明天的隨堂测验，我保证进前三，今晚的训练是不得已的，给我通融一次，求你了哥。”
    安静。
    什么也没发生。
    他等了大概十秒钟，准备放弃的时候。
    【学生】面板的边框闪了一下。
    不是代表警告和扣分的红光，也不是加分的绿光，而是一种犹豫的、摇摆不定的淡黄色。
    有点像红绿灯。
    然后，红字警告缓缓淡去，没有完全消失，缩小成了一个米粒大的红点，缩在【学生】面板的右下角。
    【学生】退了一步，决定暂缓本次衝突判定。
    条件：明日语文隨堂测验成绩达到班级前三。
    若未达成，本次好感度-3將双倍扣除（-6）。
    李青睁开眼，眼中带著如释重负。
    面板能沟通。
    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能沟通就能宽限很多，那种不可以商量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头疼。
    “【学生】似乎有点害怕【武者】。”李青琢磨出一点味道，心中升起一个想法，脸上已经带著坏笑了。
    而且【学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它只是在意的点和【武者】不一样。
    成绩，是它的底线，他只要能保证成绩，偶尔的课外活动它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双倍扣除”这个果真是报復性拉满了。
    这个面板，真的很会放贷。
    他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武者】那边的倒计时又闪了一下。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23:52。
    接个任务的话，时间差不多，还能刚好回学校复习。
    李青把木刀放回架子上，走到墙角，拉开吉他袋的拉链。
    横刀的刀柄露出来，刀鞘的纹路细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今天晚上没有时间去武盟的任务大厅接正式任务了，任务大厅已经关门了。
    但如果只是“实战”，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武盟的任务终端不是只能接任务。它还有一个功能，叫“任务指派”。
    这个功能很少有人用，李青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给正式武者打下手时了解到的。
    他作为根骨特殊者，如果打电话跟王教练或者那个“王队”说一声，申请一下，说不定能通融一下？
    万一呢？
    李青也能看出来，在测试根骨的时候，两个王姓男子身份很不一般。
    试试看，万一实在不行，只能在明天考完试后请事假，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接任务。
    想到这个结果，李青有点痛苦面具了。
    太赶时间了，不敢想这一下子会有多累
    他打开手机，给王猛的號码发了两条简讯。
    “王教练，我作为异常根骨，还会有特权吗？”
    “有，你要干嘛？”
    消息是秒回的，这倒是让李青有些讶异。
    “现在有没有比较適合我的任务可以接，我有一些私人原因。”
    屏幕前的王猛眉毛挑起。
    这小子倒是积极，王业那小子白天刚说，他前脚就来找他了。
    “有，王队让我给你留了，资料一会就给你发过去，你现在就要接？”
    “是，麻烦王教练了。”
    王猛嘴里“砸吧”一声，把白天特意留给李青的任务发了过去，心里嘀咕著。
    这李青，不会是王业的…私生子吧？
    越想越有意思。
    王业是奉京的一个派系里很重要的人，如果李青是他的…
    嘖嘖嘖，王猛的嘴角上扬。
    看在王业那么在意李青的份上，他决定亲自跑一趟，看看李青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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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把吉他袋甩到背上，推开武道馆的门，旁边的小圆球在空中打转，断断续续播报一些內容。
    “西城区…废弃工厂。”
    夜风吹过来，街道上空无一人。
    老城区方向隱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远的地方，几盏路灯昏黄地亮著，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吉他袋的背带勒在肩上，里面的横刀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碰著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手伸进吉他袋，握住了刀柄。
    然后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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