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几辆车停在犁鏵山新村。
阳光还算不错日头渐暖的上午,几只npc村民偶尔探头探脑过来,议论著。
好车是不稀奇的,但一样的车標一样的车型在不年不节又没席的日子同时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山旮旯里,怎么著就都很惹眼,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接著,前面车上先是下来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然后是一个老太,再然后是一个少妇,最后凑成一小群。
少妇裹著黑色的特大码羽绒服,容貌端庄,脸上却是精致妆容掩不住的憔悴,几步走到村民中间,挨个打了招呼,操著一口既属於盐川又带点江南水乡余韵的普通话柔柔的问:“您好您好,是这样的,我想找陆祖爷,请问——”
“哈~”於是村民们发出了果然如此的声音,不约而同的看向那边一个魁梧到你都说不出这是个中年人还是老年人的大皮袄:“上山,腿儿著去!”
少妇先是被这人厚重的大嗓门嚇了一跳,隨即意识到自己找对人了,面容一松,不过感觉到对方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很和善的样子,她手伸向背后用力招了招,再拿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已经多了两条好烟:“我懂我懂,心诚则灵嘛!”
谁料大皮袄也不接烟:“不是,山上的路你们这车开不进去,隨便找院子把车停了,別挡人家门和路!”
少妇愣了一下,又赶紧把烟往前送了送:“叔,我们从远地方来的,人生地不熟,能不能麻烦您?”
八爷往少妇身后看了一眼成分,皱眉:“人还能走路不?”
少妇脸色一黯,咬著嘴唇摇摇头。
“拖拉机斗子能躺不?”
“怕是...也不能...”
八爷说:“那你们这几个人可抬不上去。”
少妇太了解他们这群人的体力了,当然也懂爬山抬人和纯走山路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尤其这天气、这雪、这风,她直接把烟强行塞到对方手里:“麻烦您,麻烦您了,您帮忙给想想办法!”
八爷转身,说话像打雷:“那个谁,陆远,带他们先进屋暖和著,兴远,去叫几个閒人来!”
“誒,八爷!”
“得嘞!”
“你们跟我走,进屋,车先別熄火啊,南边来的车就爱打不著,嚯,雪地胎都没,胆子真大!”
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工夫,陆兴远回来了,身后跟著几个矮壮但年龄又很大的人,他们手里甚至有一抬木槓粗苫布的土质担架,还有几个小號的一次性氧气瓶,很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这玩意你们有不?”八爷问:“用绑起来不?”
少妇连忙站起身:“不用不用,八爷,他里面穿了束缚衣的,腿上带著绑带,不会乱动!”
“嗯,那就走。”
“好!”
八爷指挥著几个人把那个穿著束缚衣的人从车里弄到担架上,拎著一件极厚重的大皮袄问:“有睡袋没,你这大羽绒服再盖两层也行,不能动的人不能冻。”
这太专业了,这太有水平了,少妇反应了一下对方话里的意思,赶紧说:“有!羽绒服还有一件!近东!去备箱里找衣服!”
一个和少妇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应了一声,找到羽绒服递给八爷。
八爷瞅瞅,让人把担架抬起来,羽绒服背朝上包著担架和人,在后面把拉链拉了,帽子一盖挡脸,再把大皮袄也盖上:“氧气给他上了,这玩意有点压人,上不来气儿可就毁了。”
“誒,誒!”
“那两个白头髮的,你们也上山啊?”
老头老太一叠声的说:“上!我们也上!我们身体好著呢!”
八爷又看了几眼这群老老少少:“能穿的穿上,该带的带上,剩下的扔车里,天黑之前你们下不来,悠著点,慢著点,看著点脚下,手脚麻了疼了人累了跟不上了都吱声!”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是帽子又是围巾又是眼镜的,显然谁也没能看清谁的表情,交流了一下纷纷开始拾掇东西,光大皮箱就有四个。
八爷有点不耐烦了:“你们聋吗,听不明白吗,说了这些玩意你们拎不动,三驾山樑子呢,没必要的去一去!”
又是一番折腾,大皮箱减少到两个。
“走了!真能磨唧!”
於是吭哧吭哧的上山,前面可能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难走,是有路的,还不窄,只不过路上的雪没怎么清,隔几米就是一刀动輒半米高的锋利雪棱,硬度堪比晒好的土坯。
“给我吧。”
一个看起来至少得有五十岁以上的矮壮中年人冲后面伸手,二十来岁的卫衡帽子围巾下的脸一红,带点尷尬的长出一口气,交出大皮箱。
“谢...谢谢您...”
“嗯,別解围巾口罩,山风这么冷,炸肺不是开玩笑的。”
“噢...谢谢...”
其实卫衡没理解什么叫炸肺,但大概能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於是老老实实的在已经被湿气浸透的围巾口罩下面猛喘粗气,光睫毛上面的霜围巾外面的冰就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重了好几斤似的,既张不开嘴又睁不开眼。
“叔,咱们还有多远啊?”
“这都还没进山呢!”
“啊??”
过了一片松林,陆兴远指著前面说:“那个塔看见没,就那,隔著三道山樑子,万里长征刚开头儿!”
於是卫衡腿肚子开始转筋,几乎想起了遥远当年被泰山支配的恐惧,什么叫爬了半天还没到售(quan)票(tui)处啊,他绝望的回头看向自己那不靠谱的姐,结果人家正蹲那美美研究雪壳呢,基本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干什么来的了。
玩吧。
等会有你哭的。
进山的时候天光大亮,是上午,休息了三回,太阳几乎已经跨过群山垂到另一边,眼瞅著就要落山了似的,於是没人说话,一味机械赶路。
“到了!”
陆兴远的话让所有人神情一震,猛抬头。
入目所及是一座被巨石洪流埋了一半的破败石头村,垮掉的断崖就明明白白的在那,像是整个山顶被一刀砍下来了似的,塌得一塌糊涂,石头围的院落里有一只大角的公鹿猛然躥出来,几乎从这边的院子直接跳过两道低矮石墙和路直接落到那边的院子里,一眨眼就消失了。
“鹿!梅花鹿!好大的梅花鹿!”
“这...什么地方啊...”
“师傅住的地方,嗯,確实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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