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整个无人荒村,他们再次见到一条似曾相识心惊肉跳的雪路,不过这次显然没有上山时的那条让人绝望,因为雪路不远处倚著山樑的另一边就是一处院落,冷烟裊裊,落日孤霞,动輒半米一米长短高下的大石砌成的围墙里立著一座塔,塔上面有座瞭望屋,一道身影正单手捋著钢管从塔中心往下滑。
卫衡被这偏居一隅的山顶院落震惊了,甚至格外嚮往:“姐,姐姐,让你住这样的地方,你愿意吗?”
卫蕤摇头:“看情况吧...嗯...他过来了!”
卫近东的妻子席冉迎了上去,气喘吁吁的说:“您好您好,我,我们是来找陆祖爷的!”
只见对方点了点头:“嗯,都进来吧。”
卫蕤看著对方的脸说:“弟,姐恋爱了!弟,你为啥不能长成这样啊弟!”
“...”
屋里的壁炉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过后,终於稍微安静下来,卫衡看到对面那个可能比自己年纪都要小的人朝自己爷爷走过去:“卫老师??”
卫红兵张了张嘴,突然弯腰扶著膝盖突然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嚇得卫近东连忙去扶,又是捶背又是顺气:“陆...陆敕...你...咳咳咳...”
陆敕尷尬的哈哈两声,转身走到壁炉旁边,拎起火上掛的水壶往茶壶里倒茶。
“我来,祖爷祖爷,我来!”陆兴远一个箭步躥过去:“都別愣著了,爬一天山了,坐啊!”
“你...他...什么?”
“嗯?你们不知道?小祖爷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啊??”
席冉身体晃了晃,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了一天的山,从天亮爬到天黑,这打击可太大了。
反倒是老太太稍显淡定,横了自家老头一眼:“您是...祖爷...陆师傅?”
“算是吧...”陆敕嘆了口气,也跟著看向班级之登:“卫老师,您找人问的时候,就没问清楚吗?”
卫红兵直呲牙:“我...这种事我们还能在学校里面问吗...难道?”
“也是。”
“老卫,你们?”
卫红兵捏著鼻子认了,闷声憋出几个字:“我学生,现在班上的。”
空气陡然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安静。
“小祖爷,那我们先家去了啊。”八爷脸上照例找不到任何表情,像一头站著哈气的棕熊:“下去的早跟远啊兴远啊还能喝一口。”
“誒不...”人命关天,席冉很急,但態度依然相当不错,只能说这是真的有素质:“你们走了...这我们可怎么下山啊...”
八爷说:“时间不够,天黑下不得山,明天来接你们。”
席冉找到自己的包,有点尷尬的问:“八爷,你们一路辛苦了,太谢谢你们几位了,您看,我们其实也不清楚这边的规矩,您说个数,多少合適?”
八爷一摆手:“回头再说。”
八爷和那四个人走了之后,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咳...”卫红兵大概是豁出去了,老头儿也是有点子幽默在身上的,突然就憋出来一句:“小祖爷啊,合著每个周末下午才看事儿,是因为学校只给放半天假唄...”
“吭哧~”
卫衡卫蕤实在是没绷住,跟个单缸柴油机启动似的低频震动,能忍,但只能忍了一点点。
然而...
陆敕的回答让所有动静都消失了:“我不看事儿!”
卫近东直接嘆了一大口气:“唉...”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真的是...”
“现在怎么办?”
席冉一言不发,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衣服上、地上,抱著那个被束缚衣和束缚带裹著捆著的人无声抽泣。
“陆敕你...”
“您还是先说说吧,到底从哪儿打听来的,盐川?”
卫近东猛抬头:“不,江南,我一个生意上的伙伴,鄔晋宏,他朋友的朋友的侄女是被您看好了的,他不可能骗我,但也只知道是在盐川的老山里,刚好大伯就在这边,我们是一路问著找路来的!”
“姓什么知道吗?”
“姓...”卫近东看向妻子:“冉,那孩子姓什么你还记得吗?”
席冉斩钉截铁:“祝!姓祝!”
“淦!”然后卫蕤就看到陆敕一脚把她拖都拖不太能拖动的实木椅子卷飞到墙上,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我他妈就知道!他妈的阴魂不散!他妈的初升啊!”
一群人都被嚇的不轻。
这深山老林的,这又是个什么力气,他们一群人没一个能打的,万一这个情绪不太稳定的傢伙...
卫红兵说:“陆敕啊...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嗯...误会?”
陆敕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被他动静嚇得不断挣扎的傢伙旁边,拎著口塞的绳子,看了一眼他的脸:“都累了吧,先吃饭吧!”
“您的意思是...能看?”
“吃了再说。”
他们这一群人就对付了一口早点,这会儿骤然放鬆下来,疲倦和飢饿就如同潮水一般笼罩了所有人。
一桌,六盆菜,小鸡燉粉条,木耳蘸酱油辣根,白菜熬蘑菇,有肉丝的家常凉菜,一条鱼,然后四个大肘子又装了巨大一盆...
对除了卫红兵老两口之外的人来说,堪称震撼。
饭桌上也没人吭气,都在儘量礼貌的狼吞虎咽,等卫衡卫蕤再一抬头,对方拎著那个比他们腰都宽的大白公文包刚好看过来:“整点?”
整不了整不了...
卫衡是懂行情的,他大学寢室就有这么一位兄弟在朋友圈展示过同款大白,但是是小的,不是五十升这种,一口一个老表一口一个二两杯,想想都觉得瘮人。
卫红兵干掉杯子里的茶:“倒一口,近东,你也来一杯!”
卫近东应了一声:“誒,大伯!”
仨人碰了碰杯,卫近东看著对方一口抽乾至少四两的茶杯时眼睛都瞪圆了,低头再闻闻杯子里橙黄髮红的酒,一整个愣在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席冉把她的杯子推过来:“近东,给我也倒一小口吧,我想喝点。”
卫近东把杯子里的酒倾过去一个杯底:“冉,这个酒,好像是有点冲脑的,你...”
席冉一饮而尽:“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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