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红兵眼睛的在镜片上显出一个十分滑稽的轮廓:“这...这是老虎啊!”
“就是!绝对是!”
“这个东西也是可以养的吗?还和猫一起?”
“呃...”
“盐川確实靠近东北虎的活跃范围,还有保护区,但也只是靠近而已...”卫红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能是捡的被遗弃的...嗯...只是还没来得及交?前几天一直有大风暴雪。”
沉默当然还是託词。
直到这会儿,他们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巨大的猫屋。
带皮整根原木堆叠嵌套的地板和石墙,四壁零散的掛著木质猫窝,大部分是带皮有瘤的天然树洞,而有些猫窝乾脆就是在石墙上直接掏了一个洞出来,猫屋里立著七八根直通屋顶房梁一人合抱粗细的老树,全部取树干转为树冠的那一部分,上面绑了许多粗大绳结垂掛下来,和那些猫的目光一样微微摇摆。
猫屋四角立著几根大小不一嗡嗡旋转的滚毛刷,除了卫爽躺的那张,还有一张小点的长条原木桌,以及若干巨石、经过切割的树根、木墩、木沙发、长条椅之类的零散东西。
整个猫屋出奇的乾净,有一股暖洋洋的猫味和猫粮味,似乎唯一和猫毛相关的东西就只有猫本身,以及那些散落在地的猫线团,最大的一个甚至有中號的瑜伽球那么大,由一条条猫毛搓的毛线编织。
卫蕤越看越觉得惊心动魄,是的,就是惊心动魄,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卫近南:“爸,你说,要是把这些东西给咱家黑豆搬到楼上去,得要多少钱啊?”
卫近南著实无语了一下,毕竟女儿,亲生的:“这些材料...嗯...也都算是常见木料吧,但想上楼,那还真不是一般的贵,得先拆掉窗子,再用塔吊运。”
“我好喜欢啊...”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凌晨两点钟左右,哪怕再绷紧的神经也架不住自然规律和生理极限的考验,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进入了一种呆滯恍惚的状態,也愈发焦躁不安。
卫近东突然站起来走向角落,端起一个猫食盆,定定的看著,眾人被他惊得一激灵,目光不自觉的往卫爽那边扫了一眼,脑子里已经同时过了好几种玄学剧情,心道这儿子的问题还没解决,老子不会也——
“哥?”
“近东,你干嘛?”
“近东!”
卫近东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嚇到他们了,苦笑:“熬了一宿天都快亮了...我...就是想找盆倒点水洗洗脸...精神精神...”
“嚇我们一跳!”卫蕤指著另一个方向:“那边有水龙头啦!”
“哦哦...”卫近东勉强挤出了微笑,没话找话:“小蕤啊,你不是加了小陆师傅的微信么,你们都聊什么了?”
卫蕤撇嘴:“他都没理我,就讲有事再说嘛,人长得帅了不起啊,好高冷!”
“小陆师傅,嗯,长得也確实好看!”不能睡,索性就说说话聊聊天,席冉视线略过卫蕤,看向卫近南两口子:“蕤蕤和近南一个性子,眼睛毒,专挑好看的叨!”
“誒嫂子你...”卫近南哭笑不得:“嗯,不过我们家茜茜確实!想当年在大学啊...”
“卫近南!你有点正形!当著孩子的面別胡说!”
“咳...”
卫蕤眨巴眨巴眼睛:“爸,说啊,就说说唄!”
卫近南也站了起来,踱步驱散睡意:“在大学的时候啊,就我这个条件我这个长相的,打你们妈妈主意的能凑出两个足球队,毫不夸张的说,你爸我啊,一表人才,也是响噹噹的才子一位,稍微使了那么一点小手段,就让你们的妈一见钟情梅开二度三——”
“得了吧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在这...”韩茜绷不住了:“你们的爹,所谓的小手段,就是指偷偷往我宿舍里塞情书、上课去食堂死缠烂打求爷爷告奶奶的换座位和我挤一桌、往我身边踢足球砸我、去我宿舍窗口下面念诗唱那些乱七八糟的歌,时代救了他,要放到现在,呵,你们出生了他都还没出狱呢!”
“誒我...不是...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给我留点面子!”
“你死皮赖脸的臭流氓有什么面子?”
说的一群人都闷闷的笑起来,卫衡没笑,卫衡的脸白的像张刚从產线上下来的纸:“好...好像...有东西敲门...”
“砰!”
厚重的原木两开门重重的响了一声,撞在长条石头门槛上又弹回去,咯吱咯吱的响,门缝不断渗进来的冷风在地面辐射出的两条沙丘一样的雪棱躁动起来,被卷出了两道细小的旋风。
猫屋的灯光不知为何开始闪动,杵在墙角的刷毛滚轮时快时慢发出彆扭的声音,明灭的灯光下,落在所有人眼中,就仿佛有一种摇摇摆摆的纸幡般的质感。
卫近东吞下一大口口水:“你们看好小爽,近南,开门,我们开门!”
“好...好的哥...”
沉重的门閂被卫近东抽在手里,他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大门向內打开,刺骨的山风卷著锋利的雪沫就像钢针一样蛰人,门外仍有灯光照进来,但空无一物。
“爸?爸!脚,脚下!”
然后卫近东和卫近南就看到了一对鬼火一样森然的蓝绿色大眼睛,要不是腿软,哥俩都能跳起来抱在一起。
台阶下面是一只猫,一只...嗯...庞大的猫,卫老大和卫老二很確定那就是一只猫。
茂密的蓝灰色长毛片尘不染,没有斑纹,只有顏色的过渡迁移,它就那样宛如一只雄狮般蹲坐在门槛前台阶下,用一种极其倨傲的目光直勾勾的平视著猫屋,平等漠视眾生。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受这些日子带著卫爽折腾出来的各种离奇怪异的状况所影响吧,总之兄弟俩下意识的给这只猫让开了路。
“我靠...这猫好大...”
大猫低下头,从地上一嘴叼起两只兔子、几只松鼠,轻盈的迈过又宽又高的台阶,从卫近东卫近南中间慢吞吞的穿了过去,路过两人的时候,甚至还回头看了看那扇门,於是哥俩很识相的就又给关上了。
“砰!”
尚未完全冻僵的兔子和松鼠在小长条桌上砸出了一声闷响,十几只花色品种各异的猫立刻从各自的安乐窝里跳下来,围著大猫走来走去蹭来蹭去,嘴里发出呼嚕呼嚕喵呜喵呜的声音。
卫蕤张了张嘴:“咱们要等的...嗯...它啊?”
“这...”
“先別说话,看看再说。”
卫蕤感觉那只大猫的站姿身高可能都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膝盖,身长感觉甚至有一米多的样子,总之就很大,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完全没有把在场的人类放在眼里,放下猎物之后就自顾自的走去喝水了,吧嗒吧嗒的水声在猫屋內迴荡著。
“它...”
“这是猫?”
“连小老虎都见过了,这么大的猫,呃,也不稀奇...吧...?”
“啊!”
卫蕤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
“猫...”
卫蕤指著卫爽。
就这么几句话的交流,喝水声已经消失,大猫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眾人的视线出现在卫爽身上,端端正正的蹲坐在卫爽胸口,居高临下的低著头,打量他。
“不...不抖了...”席冉死死的盯著卫爽,太阳穴上细小的血管都已经浮现出来,在微微的跳:“小爽!近东,你快看小爽的眼神!”
“不会给压坏吧...”
席冉扭过头,凶狠的盯了一眼卫近东,嚇得他不敢再说,更不敢有任何动作,现在的席冉就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飘在水面上的小树枝,能不能浮起来两说儿,但任何人试图靠近都会挨几下是一定的。
“啪~”
很突然的,大猫抬抓就是一巴掌,是那种特別扎实的肉垫打在人身上的响声,这一下像是直接给卫爽打出了僵直,他的脸向席冉这些人的方向剧烈的扭过来,整个人的身体以腰腹为中心,拼命向后反弓,束缚衣都在发出那种绷紧之后的刺耳摩擦声。
“呃!”
卫爽眼睛直勾勾的,张得惊人的大,嘴里镶著口塞横管,喉咙深处滚出断断续续的喑哑底噪,状態看起来极其恐怖,一张脸的血色仿佛是全都匯聚在了一对凸起的眼珠上。
卫蕤只看了一眼,心跳直接漏掉一拍。
以前她或许还不能理解毛骨悚然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知道了,毛骨悚然就是心臟在胸腔里面敲著骨头,榨出骨头里的每一丝寒意,再从每一条毛细血管每一根寒毛中辐射出去,匯聚尾椎骨,最后沿著脊椎向上湿滑的爬到天灵盖。
大猫没有伸爪子,毛茸茸的前足就像是在拨弄放在桌上的球一样摆弄著卫爽的头,侧著头的卫爽嘴里的口水在桌面上积了一滩血色,牙齿咯吱作响。
突然,大猫站了起来,前肢踩在卫爽的下巴和侧脸上,后足踏著他两肋骨中间的三角区,身体后摆,绕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弓如弦月头颅上扬,像只非常非常非常正常的慵懒猫儿那样,抻了个懒腰。
但就是这种普通和正常,偏偏让在场所有人中最最唯物的卫红兵联想到了各种途径流传已久的那种黄仙拜月吞吐內丹一般的场景,卫红兵突然打了个冷战,从脑补的场景中清醒过来后,眼前是老伴儿投来的狐疑关切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只得苦笑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呕~”
卫爽的眼睛猛的闭上,一口腥臊恶臭的黏腻液体被口塞横管分成两股几乎是开了闸口一样呈喷溅姿態涌出口腔。
席冉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几乎数月没怎么进食的卫爽会吐出这种东西,生怕出什么意外,伸手就要去扶卫爽帮他换一个姿势,却被卫近东一把搂在怀里。
卫爽声嘶力竭的剧烈呕吐整整持续了半分钟左右,一开始只是浑浊的浅绿色液体,然后逐渐变成了灰色、墨绿色、甚至黑色。
“爸...妈?我...有点饿了...”
“小爽?!呜呜呜我的小爽!小爽啊!”
“卫爽?你认识爸是谁了??”
天亮了,忙碌了一夜的丧彪师傅舔了舔爪子,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忽然吸了吸鼻子,自顾自走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金毛旁边,闻一闻,舔一舔,扒拉扒拉...
“呱!!”
脏兮兮的小鸡毛已经是苦熬了好几天水奶未进,似乎嗅到了那么一点稍微熟悉的味道,挣扎著一张嘴,哑如老鴰一般难听或者说惨烈的声音脱口而出。
然后...
戛然而止。
丧彪一巴掌把它抽得以脑壳为中心凌空旋转一周半,未及落地,便自顾自的咬住它命运的后颈皮,原地起跳,躥上猫屋里最大那株树中心的王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