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下逃生

小说:锈蚀之君 作者:佚名
    “你想她活还是死?”
    “你有什么法子?”
    嗖……
    一件事物从上方飞速落下,被阿溯一把抓在手里。这是一根皮质的颈圈,看上去非常平常。
    “给她戴上,”阿罗冷冷地说,“可以让她进入深度昏迷的假死状態,持续十分钟。但如果潜水时间超过十五分钟,我不保证她能醒过来。”
    阿溯盯著她不动。
    “你不相信?那还给我。”
    “不!不不不!”阿衍一把抓过来,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戴上:“阿衍要!阿衍可以的!阿溯,阿衍不怕的!真的!”
    “如果醒不过来,会怎样?”
    “能怎么样?死了唄。”阿罗说,“她那个瘦弱的身体,连给你当压舱物都不行。你最好设一个活扣,隨时把她丟弃。”
    “阿、阿、阿衍可以!”阿衍一个劲地点头,“阿衍可以的!阿衍准备好了!”
    阿溯刚要开口,阿衍一个劲在颈圈上乱按,突然啪的一声轻响,阿衍眼睛立即瞪得巨大,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许多光影晃过。她莫名其妙的咧嘴无声的傻笑了一下,跟著脑袋耷拉了下去。
    “计时开始了。”阿罗举起手,手中有一个虚擬的计时器,从十分钟开始倒计时。她看著阿溯,微微一笑:“你还不走吗?”
    “你明明可以给我更多的帮助,”阿溯说,“为什么不?又为什么要给她活命的机会?”
    阿罗嘆了口气:“因为……这是配不配的问题。有一天你会明白。”
    阿溯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背著阿衍沿著液压杆残骸往下爬,以便儘可能接近水面。
    “你知道出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世界吗?”阿罗大声问。
    阿溯不答,蹲下来摸了摸水,感受著水的温度。
    “混乱的、残忍的、崩溃的世界。”阿罗知道阿溯不会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著:“失去的方向,可怕的倒退。没有人会接纳,没有人会帮助。你会在孤独中慢慢腐烂,特別是如果你活得够长,就会更加痛苦。”
    阿溯用水打湿了阿衍的身体,让她也提前適应水温。他没有再看阿罗,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入水中。
    “十二座高塔,那是命运编织的牢笼。智慧共主,你最好能记住这个名字。”阿罗低声地,自顾自地说著,也不管已经进入水中的阿溯能不能听见:“配不配,其实是个生死问题。死了,就不配,如此循环,直至……嘻嘻。再见了,ade0900-0001。就看这一次,你能不能再回到我的身边……”
    水面咕嚕嚕的冒了一些泡,不久就重归平静。阿溯和阿衍的身体消失在水中,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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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衍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切都那么明亮,纯净,柔和,寧静。
    她躺在水里,水也那么温暖,散发著一股乳液般的香味。
    她就那样躺著,闭著眼睛,感受到水微微荡漾,她就在水里浮浮沉沉……水始终紧紧包裹著自己,她一点也感受不到窒息,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好温暖好温暖……
    这个时候,有个女性的冰冷的声音传来。
    “加密链確认了吗?”
    另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回答:“已確认。”
    “中和剂?”
    “36组高度蒸馏数据,匹配128组普通大数据集群。”
    “数值?”
    “波峰256兆,波谷125兆,中波维持概率1.2%。”
    “良值太差。”
    “是到目前为止的最低维持概率。”机械般的声音说:“是否丟弃?”
    过了老半天,女声才慢慢的说:“不……劣质结构或许能导致病理性变异,產生新型分支。把它推进去。”
    “是!”
    突然之间,脊柱上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穿,甚至穿透了脊柱,穿过了胸肺,从身体前端透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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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
    阿衍陡然惊醒,但那剧烈的疼痛感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的扩散到整个胸腔。
    她只觉胸腔憋闷到要爆炸,仿佛肺里不是空气而是水,让她既吸不进一丝儿气,也吐不出肺里的东西。她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两只手拼命的乱抓乱挥。
    突然有个强壮的手臂抓住她的手,先把她脖子上的项圈扯掉,將她紧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则在用力拍打她的背部。有个耐心的声音说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哇——
    在持续的拍打下,阿衍终於哇的一声,把肚子里的水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她这才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吸著空气,根本不管空气里瀰漫的一股子腐臭味。
    “好了。”
    阿衍喘过了气,眼泪花花的转头,看见了阿溯的脸。她抽泣著把头埋进阿溯怀里。
    一阵风吹来,她感到彻骨的寒意,这才发现整个人湿透了,头髮贴在脸上,像冰块一样的衣服裹著身体。她瑟瑟发抖的问:“我们……逃出来了?”
    “你自己瞧瞧。”
    阿衍抬头看,他们在一个山谷里。周围三面的山壁都高约千米,几乎是垂直上下,只有一侧被河流衝出一个缺口,形成一个极其荫蔽的河谷地带。
    她抬头看天——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天空。天是灰濛濛的,她看得眼睛发酸,却也捨不得移动眼光,就那么痴痴的看天。
    这已经是太阳落山后最后的一抹余光,片刻过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突听砰的一声,阿衍嚇一跳,转头却发现阿溯倒在身旁,双眼紧闭。
    阿衍呆呆的看了半天,伸手推他,他也不动。
    她凑近了阿溯的脑袋,问道:“你怎么了?阿溯?”
    她忽然把脸贴上阿溯的额头,欣喜地说:“阿溯,你好温暖啊,不像阿衍,冷颼颼的……好暖和啊……阿溯,你热得都有点烫了!”
    阿衍靠著阿溯的额头,乐滋滋地享受了一会儿温度,直到某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阿衍慢慢坐了起来,有些懵的问:“阿溯,你是不是……发……发……发烧了?”
    阿溯还是紧闭双眼,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阿衍的目光从阿溯的脸,移到他的手。她拉出阿溯藏在怀里的左手,发现了手心和手背的两个伤口。伤口已经开始发炎,炸开的皮肤和肌肉又红又肿。
    阿衍慌乱得眼泪又开始稀里哗啦往下流,使劲推著阿溯:“醒醒,醒醒!”但是这一次阿溯再没有温柔的回答自己。她把阿溯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想像他抚摸自己的样子,手却直接摔了下来。
    “阿溯!啊!啊!”阿衍终於恐惧得放声大哭。
    但她很快又捂著嘴站了起来,攥紧了两个小拳头,咬著牙拼命给自己打气:“不要哭,阿衍!不许哭!现在能不能让阿溯活就看你了!阿衍!呜呜……”
    阿衍一边呜咽著,一边抹去泪水,在黑暗的山谷里四下张望。三面是冰冷的岩石,顺著河谷往前,树林的温度比岩石高了一些,但也是紫蓝色。
    树林里偶尔有一些小小的暗淡的光闪过,那大概是夜归的鸟,或者出来觅食的小动物。阿衍用力瞪大眼睛——看见了,很远的林子里,有一团类似人形的橘黄色的光。
    “是人!”阿衍心怦怦跳。不知道是不是来杀他们的人,要是阿溯还醒著就好了……
    阿衍浑身一抖,因为那团橘黄色的光分明正在靠近。她嚇得僵硬了片刻,这才想到要逃跑。
    “阿溯,我、我我……我们得走了阿溯!”
    阿衍用力去拉阿溯,可是怎么都拉不起来。正急得又要哭,忽然听阿溯极低极低的声音说:“背……背……”
    “哦!哦哦!”
    阿衍蹲下身,使劲拉著阿溯的两只手。阿溯像一块烧红的铁靠在她背上,这热量却给了阿衍极大的信心。
    她想要站起来,却无法做到,赶紧跪在地上,四肢用力往前爬。不知爬了多久——阿衍觉得爬了快半辈子,浑身都被汗打湿了。她回头一看,却绝望地发现,仅仅只离刚才出发的位置不过十几米。
    阿衍双手抖得快要撑不住自己,嘴巴瘪著,死命阻止自己哭。
    阿溯低声说:“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阿衍想了想,一翻身把阿溯放倒在地。她飞快的把阿溯身体摆正,怔了片刻,一下扑在阿溯胸前。
    “跑……快点……”
    阿衍紧紧抱了阿溯片刻,爬起来就走。阿溯嘆了口气,彻底放心的昏死过去。
    他看不到,阿衍没有往前,却朝著林子的方向跑去。
    阿衍一边跑,一边看著,那橘黄色的影子越来越近,大概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方向朝著阿溯呆的位置。
    阿衍抬起头,用力大喊一声,闷头向林子里狂奔。
    橘黄色的影子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转身朝阿衍追去。
    阿衍飞快地跑著!风在耳边呼啸,她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只要跑进林子,她就能躲起来!只要跑进林子,她和阿溯都得救了!
    她飞也似跑过了河谷旁的乱石堆,眼看林子就在几米之外。阿衍忍不住一声欢呼,往前一跳。
    突然之间,她眼前的世界翻滚起来,身体骤然凭空飞起。紧接著无数绳索收紧,一个縝密的网兜把她头朝下的倒吊了起来,在空中晃悠。
    阿衍眼前一黑,差点再度昏死过去。她喘息的声音大得像拉风箱,心跳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睁睁看著一双皮靴出现在面前……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蹲了下来,看见捕猎网里这个双眼明亮得象星星一样的女孩,怔了一下。隨即那被褶皱挤满的脸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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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溯突然睁开眼。
    睁眼的瞬间,右手已经握紧了匕首。
    好,匕首还在。这莫名的一个举动,让他的心一下鬆了下来。
    他慢慢鬆开手指,儘量让呼吸平復。头顶是灰白的天花板,旁边是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阳光从窗框里斜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腿上,暖得有点不真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阳光,不由得怔怔的看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用汽车后座改成的床上,身上盖著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皮毛拼接的毯子,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他举起左手,发现已经被人用绷带从手掌一直包到手腕。绷带是旧的,但洗得发白,很乾净,包得也很紧实。他试著握了握拳,伤口传来钝痛,但已经不烧了。
    阿溯坐起身,环视四周。房间很小,原本应该是个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墙角堆著几只塑料箱子,一张歪斜的金属桌上放著几个工具。门不见了,框上掛著用编织袋裁成的门帘,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阿衍呢?”
    阿溯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撑得住。他掀开门帘,外面似乎是一家便利店。但货架早就空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收银台被挪到墙角,上面放著一口黑漆漆的铁锅和几个缺了口的碗。
    有个瘦小的傢伙蹲在铁锅前,正捧著一只碗,埋头吃饭。她穿著一件显然是男子的旧衣裳,捲起袖子,露出两根芦杆一样瘦的胳膊,头髮乱蓬蓬。
    “阿衍?”
    阿衍猛地抬头,嘴里还塞著食物,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
    看见阿溯,她两个眼睛顿时放出光,却没有站起来,而是立即仰起头,拼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瘪著嘴巴叫出来。
    “阿溯!呜呜!”
    她把碗一放,飞跑过来,一头撞进阿溯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醒了!你醒了!”阿衍使劲拿脑袋顶他的胸口,顶得阿溯连连后退,“阿衍早上醒了你还在睡,中午醒了你还在睡,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还在睡!阿衍以为你要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阿溯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柔声说:“你吃的什么?”
    “糊糊!”阿衍仰起脸,嘴角还掛著一抹灰色的糊状物,“糊糊真好吃!阿衍吃了两碗了!”
    “那是第四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溯转头看去,门口站著一个老头,白髮,驼背,左边裤腿空荡荡的,用一根木棍撑著身体。他身后跟著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短髮,脸瘦瘦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女孩手里提著一只刚剥了皮的嚙齿类动物,血水顺著她的手指滴到地上。她看见阿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往老头身后缩了缩。
    “啊呀,”阿衍不好意思地挠头,“有两碗太少了,阿衍忘了算……”
    老头拄著棍子走进来,在收银台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把那条好腿伸直了,舒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两天一夜。手上的伤感染了,我给你清过。没有抗生素,只用高度酒精清洗了一下,你还是熬过来了。”他看了一眼阿衍,“这丫头守了你一夜,天亮才睡著。睡醒了就开始吃。”
    阿衍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阿溯怀里,但马上又抬起来,看著阿溯眼睛认真地说:“阿衍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守你。对了,你也吃点吧,真的很好吃!”
    阿衍拿自己的碗给阿溯盛了糊糊,阿溯吃了一口,一种甜中略带著糊的味道传入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这是平生第一次吃到食物。原来吃东西是这种感觉。
    “好吃吧?”阿衍得意洋洋。
    老头从腰间摸出一个菸斗,没点,只是叼在嘴里。他看著阿溯,目光浑浊,却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穿透感,像在看一件他曾经见过的东西。
    阿溯一边吃,一边说:“谢谢。我叫做阿溯,这是阿衍。”
    “你可以叫我方叔。”方叔淡淡地说,“这是我孙女铃鐺。不会说话,不是哑巴,是不说话。”
    铃鐺已经走进来,蹲在角落里,用一把小刀处理那只啮齿动物。她的动作很利落,刀尖沿著筋膜游走,几下就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用一根铁丝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她的眼睛始终低垂著,不看任何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溯问。
    “几十年前是个充电站。”方叔把菸斗换了个方向叼,“现在是我家。”
    “充电是什么?”阿衍很好奇。
    阿溯立即注意到,方叔听到阿衍的这句话后,一瞬间眼神变得犀利。他拿出火柴点菸斗,垂下眼帘,把那股子杀气隱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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