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溯在密码输入器前蹲下,掏出万能输入接口器。接口器底部有一根通用线缆,接口果然是rs-485军用接口。他连接上两个接口,打开接口器开关。
密码输入器闪烁了一下,屏幕亮了,屏幕正中间跳出一行字:“等待確认。”
秦爷叼在嘴里的雪茄都忘了抽,眼睛死死盯著阿溯的一举一动。
阿溯用小键盘快速输入著,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始终是“等待確认。”
甬道里闷湿难耐,混合著腐败和潮湿的味道,所有人都汗流浹背,但没人在乎。大家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屏幕。
“你不是进去过吗?”秦爷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黑门还是我是黑门?”阿溯冷冷地白他一眼,“我只说过我能开!等了十年了,这点耐心都没有?”
秦爷忍不住蹲下,把手电的光对准那排接口:“我们找过两个开门人。第一个是河谷城的,他说这门用的是旧时代的军用加密协议,他的设备读不了。第二个是铁城请来的,从熔都那边过来的,干这行干了二十年。他在这道门前坐了一整天,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最后说了一句话——这门不是用密码开的。”
阿溯脱口而出:“双重確认!”
秦爷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说,这种门是最高级別,需要两样东西同时验证。一是密码,二是物理令牌。所以他开不了。”
阿溯思考片刻,把阿星的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立即把光柱投射过来,照得地面雪亮。阿溯一一辨认著这些东西:一个高能电池包,备用线缆,一卷绝缘胶带,一个空水壶。
不是这些……如果阿星真的进去过,那就不止这些……
他再度拿起背包,把背包整个翻来覆去地摸,突然,手指触碰到了一个隱藏在背包里的硬物。他打开夹层,一块金属片滑了出来。
这是一块旧时代的id卡,卡片表面覆著一层灰蓝色的涂层,边角磨得发白,背面贴著一张褪色的標籤,標籤上印著一行编號和“北方重工”四个字。卡片正面嵌著一颗极小的晶片,晶片表面的蚀刻编號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溯一指输入器,磬姐立即会意,用手电照亮。阿溯凑近了仔细查看,用手抚摸著,在密码输入器侧方,他摸到一块极小的、几乎和周围的漆面融为一体的方形区域。
阿溯把id卡贴上去,门框內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接口面板上,一排指示灯亮了起来。三盏红灯,依次闪烁,然后同时熄灭。最右边一颗绿灯亮起,常亮。
但门依然没有动静。
“还需要密码!”秦爷提醒他。
阿溯再度陷入沉思。他看著阿星的接口器,上面有各种標准接口……但还有一根线缆,是从接口器侧面,通过一个自己钻的粗糙口露出来的。线缆末端是三根极细的探针,顶端磨得尖细。
“內部……內部接口……测试端……非常规接口……”阿溯喃喃自语,其他人都不敢打断他。
阿溯把三根探针在密码输入器面板下方试探著,过了好几分钟,突然屏幕再度闪了一下,“检测到外部信號……分析中……”一行小字跳出来:“signal type: encrypted pulse protocol,awaiting security token...”
周围的人都骚动起来,这可是他们从未见到的突破。
秦爷问道:“这是什么?”
“安全令牌,”阿溯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说:“维护工程师留下的临时调试接口,绕过协议,但需要底层安全令牌。”
“你有令牌?”
“没有,”阿溯突然笑笑,“我知道怎么开了。”
“怎样?”磬姐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把秦爷挤开。
“你看著吧。”
阿溯拿过水壶,往地上倒了点水。他拿过高能电池包,接上线缆,另一头接入万能输入接口器。他说道:“准备……”
眾人被他嚇得都退后一步,磬姐反而趁机更靠近他,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阿溯按下连接开关,砰的一声,通道里亮起一道强烈的闪光。猝不及防的秦爷被闪瞎了眼,哎哟一声惨叫。
门楣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金属门內部的密封胶条泄了气,门体往后退了一寸,露出边缘的金属光泽。
门开了。
秦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著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冷白色灯光,看了很久。
“怎么搞的?”他问。
“正常情况下,系统是层层相关的,”阿溯脑子里闪过了阿罗的样子,说,“但是一旦系统结构被破坏,所有的相关性都不存在了,那么到处都是漏洞。以前强力电击触发短路,周围会有相应的反应,但现在这道门的密码系统独自承担不了破坏强度,一瞬间就崩溃了。真知道了密码和安全令牌,可能反而开不了。”
秦爷点点头:“你小子,是个人才。”
张睿等人上前,把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接近一百米,战术手电的光投射进来,都没能照清楚对面的情形。
大厅內的气味比外面更闷,夹杂著难耐的腐臭味。眾人纷纷戴上口罩,秦爷则戴上一个呼吸面罩,才小心地走进来。
大厅中央是一个比监控室大得多的控制台,整体呈圆形,大门对著的另一头,似乎还有一个通道。大厅四周墙上,则分布著许多嵌入式的房间。手电扫过这些房间,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箱子,有些箱子比人还高,显然里面的货不简单。
秦爷的心跳顿时加快,隔著面罩都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正在眾人看著那些箱子目瞪口呆时,突然间,磬姐尖叫一声,蹦起老高,一转身死死抓住阿溯,把脑袋紧贴在他肩头,浑身颤抖得似乎立马就要晕死过去。
噠噠噠!
砰!砰!
神经紧绷的张睿首先开枪,一头雾水的手下立即跟上,十几支枪平平砰砰开火,火光闪烁,四周墙壁上顿时炸开了花。子弹在金属墙上反射,碎片嗖嗖嗖地在房间里乱射。
“啊!”
“哇啊!”
两三名手下被横飞的跳弹和碎片击中,当即惨叫起来。
“住手!停!”阿溯大喊,但那两三人中弹后,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惊恐乱射。阿溯把磬姐按在地上趴好,一把揪住旁边秦爷的耳朵,扯过来大喊:“再打就把东西打烂了!”
秦爷立即跳起怒吼:“住手!別打了!打你妈啊!”
秦爷又揪住张睿,啪啪两耳光甩过去,把张睿打清醒了。他跟著秦爷一起阻止,总算把眾人安抚下来。
眾人停下了射击,那三人的呻吟声却没停下,好在伤势並不严重,另外几人赶紧给他们裹伤。张睿看看四周並没有任何动静,当即涨红了脸,怒道:“石门的!你他妈乱叫什么!”
磬姐趴在地上,还在发抖,指著中央控制台的位置,说道:“那……那里……”
几个手电光柱立即往中央照去,所有人都同时一声惊呼。
但是他们的惊恐,远远不及阿溯。他心中狂跳,却一声不吭,只默默注视著那个……那具……残破的尸体。
阿星。
三天前的晚上,他和阿衍两人,站在高高的桥上,亲眼见证了老二等人,把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星的尸袋扔入奈河里,被奔腾的水流一口吞没,冲入暗河。
现在,他却瘫坐在中央控制台的一个座位上。
难怪磬姐会尖叫,她没在第一时间被嚇死,已经是心臟极大了!
阿溯一把抢过张睿的g36,用手电对准阿星,慢慢朝他走去。磬姐伸手一抓,没有抓到他,颤声说:“阿溯!小……小心!”
阿溯一步步走近,手电光照得很清楚,確实是阿星。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有点肿胀,身上到处是被抓破的地方,下半身还缠绕在尸袋里。
“暗河?”阿溯心中一动,因为阿星身上分明还掛著一些干了的水藻。
“阿溯!”磬姐颤抖著叫道:“你看清楚了吗?阿溯!”
“是他,”阿溯说,“有人把他的尸体放在这里了。”
“啊?”
真是阿星的尸体,磬姐倒稳住了心神。她壮起胆子上前看了两眼,突然捂著脸哭起来。
“是他……真是他!”磬姐在阿星死后一直没流一滴泪水,此刻却再也忍不住慟哭起来。
阿溯脱下外套,给阿星盖上。他冷冷地环视四周,想要发现什么痕跡。
秦爷听说是具尸体,也抖擞起来。他才懒得管是谁,为了啥发疯要把尸体摆在这里呢,只要没有危险,那就是秦爷的天下!当即一挥手,带著手下朝满屋子的箱子跑去。
磬姐压低了声音问:“阿溯……怎么回事啊?他……他明明……”
阿溯低声说:“有人……或者有个东西见过他,在这里。阿星当时应该曾经坐在这椅子上。”
“然后呢?”
“我不知道它怎么再一次发现阿星的尸体,”阿溯说,“只是肯定是故意把他摆放在这里。”
“为什么啊?”磬姐全身都在颤抖,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阿溯想了半天,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它不知道怎么办。它想知道怎么办。”
“啊?”磬姐呆了。
“还记得监控室的控制台吗?”阿溯说,“现在想来,应该是它,把所有能动的地方都戳了一遍。这就像个新生的小孩,想要用一切办法唤醒系统。然而,系统早就崩溃了……”
“所以……”磬姐总算回过点味了,“它见到过阿星曾坐在这里,它以为把阿星放在这里,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是。”
“怎么可能有这样弱智的人?”
阿溯嘴角抽动两下,说:“站在人类的角度,这很弱智。但如果是没有什么数据的机器,它反覆地重现所有已知现象,来试图弥补数据的不足,就很合理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与此同时,啪咔一声,张睿成功地撬开了第一个箱子。拋开泡沫填充物,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把矩形枪管的rk226型电磁压制枪。这种枪曾经在大战初期大杀四方,射速每分钟可达一百二十发+,精確距离超两千米,出膛达到恐怖的一万两千五百焦耳的能量,是攻击和速度均上乘的自动武器。
张睿却毫无兴趣,直接关了箱子。这种东西威力是大,但是电呢?电呢?陪伴它的战备高速快充装置早就烟消云散了!
连著开了三个箱子,眾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整整一箱qbz-192制式步枪,5.8mm口径,木质枪托,钢质机匣,枪管上薄薄一层防锈油,封存了两百多年还没干透。张睿把枪拿起来,拉了一下枪栓,机件滑动顺畅,没有一点涩滯。他把枪放下,又拿起一把,同样的手感。
“哈哈哈哈!”张睿发狂大笑,“发了!发了!”
“赶紧再翻!”秦爷一巴掌拍在他的头盔上,把他们赶去开下一个箱子。他自己拿起一把枪,激动地上下打量。
突然,他看到供弹机盖上贴著一张褪色的標籤,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两个字:“好用。”
秦爷把標籤揭下来,翻过来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跡潦草:“给后来的人。这把是我调过的,不卡壳。为了人类解放。”
秦爷把標籤贴在机枪枪托上,用力把它按紧。然后他拄著手杖,环视整座军械库。手下们掀开一个又一个箱子,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呼声。秦爷差点老泪纵横,心中似乎又燃起了沉睡多年的天下爭霸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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