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瞳孔,倒映著平台下方两张惊惶、绝望、濒临破碎的脸。研究员疤脸男人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施加压力,那能量手枪枪口不稳定的红光也隨之愈发炽烈。
“別急著弄死,萨多博士。”幽影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冰面,直接在研究员(萨多博士)的耳麦中响起,带著一种非人的平静,“『剃刀之翼』传来的最新指令。霍恩大人对『钥匙』的能量爆发特徵和与『源点』的『次级共鸣』很感兴趣。他要求,在確保可控的前提下,儘量获取『钥匙』在极限状態下的生物与能量数据,尤其是与『母巢』环境的交互反应。这个土著女孩……或许可以作为不错的『压力测试』变量。”
萨多博士的手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极限状態下的数据?与『母巢』交互?好主意!正好可以测试『灵能污染抗性增强药剂』和『活性菌丝束缚器』的实战效果!”他调整了手枪的能量输出模式,枪口红光稳定下来,但危险感丝毫未减。
他居高临下,如同观察培养皿中的细菌,用扩音器对下方喊道:“下面的两只小老鼠,听好了!给你们一个机会。要么,乖乖束手就擒,接受检查,或许能多活一会儿,死得『舒服』点。要么……”他枪口微微偏转,对准了云风身边,颤抖得更厉害、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薇拉,“我就先让这个小蕨芽,体验一下被『活性菌丝』从內到外慢慢『开花』的感觉,然后,再好好炮製你。听说『钥匙』的身体恢復力很强?正好可以多试几种新玩具。”
赤裸裸的、將生命视为实验材料的威胁与戏弄。
薇拉听到“活性菌丝”和“开花”,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浅绿色的眼眸彻底被恐惧淹没,看向云风的目光,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却又似乎知道哀求无用,只剩下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云风趴在地上,脸颊紧贴著冰冷粘腻的“地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混沌种子传来的濒死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著他最后的神智。萨多博士和幽影的话,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极限状態?数据?变量?
呵……又是这样。在z-7是被当做“钥匙”追捕,在这里,是更不堪的“实验材料”。
薇拉的恐惧呜咽,像一根细针,刺穿了他逐渐模糊的意识。这个女孩,曾用最纯粹的善意和好奇对待他这个外来者。而现在,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扔进毒液的小鸟,在他眼前瑟瑟发抖。
不能……不能再这样了。他受够了被当做猎物,当做材料,受够了看著身边的人因他而陷入绝境、遭受折磨。
凯勒牺牲自己,为他们撕开生路。岩根和苔影或许正带著露珠,在生死线上挣扎,试图將消息带回菌巢。而现在,薇拉……
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火焰,从混沌种子那近乎熄灭的灰烬深处,挣扎著,重新燃起。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意志。一种源於最原始生命本能、超越痛苦与绝望的、纯粹的、不甘的、要撕碎眼前一切、保护身边之物的凶性!
他不想死。更不能让薇拉死在这里,死得如此不堪。
动啊……身体!动起来啊!哪怕只有一根手指!哪怕只能再挥出一拳!哪怕是同归於尽!
他在內心无声地咆哮,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去“攥紧”那缕即將彻底消散的混沌种子!去“命令”那空空如也、布满裂痕的经脉!去“榨取”这具破碎躯体最后一丝潜能!
给我——力量!哪怕只是……一瞬间!
仿佛回应他这近乎自毁的、疯狂的意志,那濒临熄灭的混沌种子,猛地向內坍缩到了极限,然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没有爆炸,而是如同宇宙创生之初的“奇点”,在绝对的“无”中,骤然亮起了一点无法形容其顏色、仿佛蕴含了所有可能性起点与终点的、纯粹的“原初之光”!
这光芒並非能量,而是一种存在状態的转变!
嗡……
没有声音,但云风感觉自己“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整个灵魂,整个存在,都在隨著这声“嗡鸣”共振。
紧接著,一股庞大、古老、温和、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沉悲伤的意念洪流,如同突破了某个屏障,猛地从脚下——不,是从这片活体实验室的四面八方,从那无数腐败肉壁的深处,从那些流淌的污浊能量流的源头,甚至从那些冰冷的奥能造物所嵌入的、更深层的、未被污染的翡翠星岩层与灵能网络之中——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这意念太过庞大,瞬间淹没了他个人的思维。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感受到了无穷的岁月:
一颗年轻的、充满狂暴能量与生命潜能的星球……最初的菌类在原始海洋与大地间萌发,形成覆盖全球的、最初的灵能神经网络——“母亲之梦”的雏形……文明诞生,与森林共生,发展出辉煌的灵能与生命科技……“源点”的发现,对“原初”力量的敬畏与初步研究……然后,是撕裂星空的“秩序净化”之光,冰冷、无情、抹杀一切“不洁”与“变量”……为了文明存续,最后的智者与勇者们,以自身为祭,將文明精华与星球意识核心沉入“母亲之梦”深处,进入最深沉的“沉眠”,等待“变数”(钥匙?)的来临,以图重生……漫长的岁月,污染渗透,灵能风暴肆虐,部分区域生態畸变(枯萎菌径),但核心(母树)仍在坚守……直到,冰冷的外来者(奥能)再次降临,以更加粗暴、更加褻瀆的方式,刺探、挖掘、污染、试图强行控制“源点”与“母树”……
这是……翡翠星的星球记忆!是“母亲之梦”,或者说,是那颗沉眠於星球最深处、作为一切灵能与生命网络源头的“源生母树”的“低语”!它在回应!回应云风体內那源自“原初”的混沌种子,在极限状態下,发出的、对“存在”与“抗爭”的共鸣呼唤!也或许,是凯勒的牺牲,短暂地削弱了奥能对这片区域的污染与屏蔽,让母树的意志得以在这一瞬间,穿透阻隔,触及到了同源的“种子”!
“外来的……种子……”一个宏大、温和、疲惫、却带著一丝欣慰与决绝的女声(或者说,无性別的、星球意识的声音)在云风灵魂深处直接响起,“你体內……流淌著……『最初』的韵律……与『源点』同源……却又……更加自由……是『变数』……也是……希望……”
“污染……已深……禁錮……痛苦……他们(奥能)……试图……夺取『核心』(源点)……扭曲『母亲』(母树)……製造……混沌的兵器……”
“帮助……我们……解放……被禁錮的……『灵泪』(纯净灵能源泉)……摧毁……褻瀆的……『枷锁』(奥能设备)……”
“给予你……『母亲』的……祝福……与……『根须行者』的……最后的……馈赠……”
隨著这意念的传递,云风感觉到,那股涌入的庞大星球意念,並非要占据或摧毁他,而是化作最精纯、最本源、充满了无尽生命活力与灵能韵律的翡翠色能量,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润物无声地涌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股能量与他体內的混沌种子甫一接触,並未衝突,反而產生了奇妙的反应。混沌种子贪婪地吸收著这同源(都源自星球“原初”)却又更加“有序生命”化的能量,那点“原初之光”迅速稳定、壮大,重新开始旋转,顏色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渐渐带上了一丝內敛而坚韧的、温润的翡翠光泽!仿佛一颗“混沌灵种”正在被“生命灵能”滋养、重塑!
乾涸龟裂的经脉,在这股充满生机的能量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拓宽、强化!肌肉的酸痛、骨骼的裂痕、內臟的损伤,都在迅速癒合!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与创伤,也被这股宏大而温和的意念抚平了大半!
力量!前所未有的、精纯而磅礴的力量,正在他体內復甦、奔涌!而且,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混沌能量结合后,產生了一种全新的特性——不再是单纯的“侵蚀”与“无序”,而是多了一种“生长”、“坚韧”、“与万物共鸣”的生命韵律!他感觉自己的感知,与脚下的大地、周围的菌体(哪怕是腐败的)、乃至空气中游离的灵能,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繫!仿佛他成了这片森林,这颗星球延伸出的、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强大的“根须”!
“这……这是?!不可能!”平台上的萨多博士,通过监控设备,清晰地看著下方那个本应濒死的“钥匙”,身上突然爆发出如此纯净、磅礴、与“母巢”环境完美共鸣的翡翠色灵能光辉,而且其生命体徵和能量读数正在以违反常识的速度疯狂攀升!他脸上的残忍戏謔瞬间被惊骇取代,手指猛地扣下扳机!“开火!幽影!杀了他!立刻!”
咻!咻咻!
数道不稳定的红色能量光束射向云风!同时,幽影的身影也如同真正的影子,从平台边缘溶解,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云风侧后方,手中一道黯淡无光、却散发著致命锋锐气息的黑色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云风的后心!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然而,此刻的云风,感知已然不同。
他“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光线和动作,而是能量的流动,是意图的轨跡,是整个“母巢”环境细微的震颤与反馈。
在能量光束射出的剎那,他就“感觉”到了枪口能量凝聚的“涟漪”和光束飞行的“路径”。在幽影“溶解”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那片阴影中不自然的能量“空洞”和即將爆发的杀意“锋芒”。
他甚至没有回头。
心念微动。
脚下粘腻的、由腐败菌体构成的“地面”,突然活了过来!无数粗壮的、呈现健康翡翠色泽、表面流转著柔和灵能光芒的坚韧菌丝,如同最忠实的卫士,猛地从地面窜出,交织成一面致密的菌丝盾牌,挡在了红色能量光束的前方!
噗噗噗!
能量光束打在菌丝盾上,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几点涟漪,便被菌丝中蕴含的、与云风同源的磅礴灵能轻易吸收、中和!
与此同时,云风左手向后隨意一挥。
没有能量外放,没有招式。
但幽影刺来的那片空间,空气、灵能、乃至光线,都仿佛瞬间变得粘稠凝固!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带著森林磅礴生命威压的“力场”,如同无形的沼泽,骤然生成,將幽影那鬼魅般的身影牢牢“钉”在了半空中!他手中的黑色短刃距离云风后心只有半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幽影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束缚。”云风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仿佛言出法隨。
咔嚓!咔嚓!
缠绕在幽影身上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紧,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护甲和骨骼被挤压的声响!幽影闷哼一声,口中溢出鲜血,身体以不自然的姿態扭曲、凝固,如同被琥珀封印的昆虫,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平台上的萨多博士呆若木鸡,手中的能量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著下方那个缓缓从污浊地面站起,周身笼罩在柔和而强大的翡翠色灵能光辉中,仿佛森林之神降临般的青年,看著被轻易挡下的能量光束,看著如同玩偶般被瞬间禁錮的、集团內部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幽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臟,扼住了他的喉咙。
“怪……怪物……你不是『钥匙』……你是……你是『母巢』本身?!不!不可能!!”他语无伦次地尖叫,转身就想跑,想去按动平台上的紧急警报按钮。
然而,已经晚了。
云风缓缓抬起头,看向平台。他的眼眸,不再是之前的黑色或银白,而是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仿佛蕴藏著整片森林生命与古老的翡翠色漩涡。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平台,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拢。
隨著他握拳的动作,平台下方,那无数嵌入腐败肉壁的奥能能量管道、支撑结构、合金平台本身……凡是与“母巢”活体组织强行连接、进行著能量抽取或物质输送的部分,其连接处的“菌体”和“能量流”,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独立的意志和狂暴的力量,开始疯狂地反噬、扭曲、生长!
粗壮的、健康的翡翠色菌丝,如同最锋利的钻头,从那些连接处猛地钻出,撕裂合金,堵塞管道!原本平缓流淌的暗绿灵能流,瞬间变得狂暴,倒灌入奥能的能量系统,引发一连串剧烈的能量过载和爆炸!
轰轰轰——!!
刺眼的电光和爆炸的火光,在平台上接连绽放!萨多博士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惨叫著摔下平台,落入下方粘稠的污浊能量流中,瞬间被吞没,只留下几声短促的、被液体窒息的呜咽。
整个活体实验室,因为核心能量节点的反噬和破坏,开始剧烈地震动、呻吟!更多的设备过载爆炸,警报声响成一片,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云风没有理会平台的毁灭和萨多博士的结局。他缓缓放下手,周身的翡翠色灵能光辉微微內敛,但那股与森林浑然一体、磅礴而威严的气息丝毫未减。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依旧蜷缩著、但已经停止颤抖、正用那双瞪大的、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浅绿色眼眸,呆呆望著他的薇拉。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的手,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疏离和警惕,而是覆盖著一层温润的、令人安心的翡翠色灵能光晕。
“薇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击溃了薇拉心中最后的防线。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放声的、带著无尽委屈、恐惧、以及劫后余生崩溃的痛哭。她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云风,仿佛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浮木,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肩头残破的衣物。
云风轻轻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发泄。目光,却投向了这片仍在震颤、燃烧、走向崩溃的活体实验室的更深处。
在那里,母树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带著一丝急迫。
“种子……时间……不多……『枷锁』核心……在下方……『灵泪』被污染……通道即將打开……阻止他们……带走……『核心』……”
霍恩……“剃刀之翼”……奥能的真正目標……被污染禁錮的星球灵能源泉……
以及,那与他混沌灵种產生最深共鸣的、古老翡翠光芒的所在。
战斗,远未结束。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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