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法门么......虽有数万里之遥,我也一定要亲自去看看,就算这个不行,只要踏遍天下,总也能觅到那一线生机!”
萧曜的眼神之中有著坚毅,也有些许振奋。
此番与爷爷萧自在的谈话,最重要的收穫还不是从此老口中得知许多有关塑造灵根的线索。
而是信心与信念。
尤其是那一句天无绝人之路,凡人之中亦曾有逆天改命的例子,引得萧曜的心中一团火苗倏忽壮大明亮起来。
一旁的萧自在抬眼看了萧曜一眼,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孙子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在心中暗自摇头,忽然有些悔意,他到底还是上了年纪,心软了。
否则休说是那为正道修士所不容的夺舍之法,便是千法门的魔道秘术,他实则也不该吐露出去。
世上求仙问道者何止如江河泥沙之数,然,能够功成者又有几人呢。
余者即便侥倖踏上仙途,被凡人称作“仙家”,汲汲一生的苦修,最后亦不过寿终化作一堆白骨,或者早早被人所杀,连魂魄躯壳都化作旁人修炼的资粮。
如自己这般还能侥倖捡回一条老命,受家族庇护,颐养天年的修士,已算是莫大福气了。
萧曜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家歷经百年沧桑后的悲愴遗憾,他恨不得立马出庄,赶赴昌国,於是嬉笑著提起了告辞。
萧自在回过神来,许也是被萧曜这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样子给逗笑了,心中的愁意略略散去。
此老沉吟了一下,手掌浮现出一层淡淡碧绿萤光,隨即在腰间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暗纹锦囊上一摸。
只见桌子上光芒一闪,就多出来了一枚崭新的淡黄色锦囊。
“爷爷,这是?”萧曜一怔,没想到竟然是此物。
萧自在捋了捋白须,微微点头,说道:
“前些日子给你炼製了一枚储物袋,內部空间约莫有个六七丈方圆,也算不错了,並且没有炼入法力禁制,即便是没有法力的凡人,滴血祭炼过后,也能使用的。”
“往后出门在外,切记不可隨意露富,更不可因为一时意气便与人爭斗,若是不得不斗,则定要斩草除根,手下不容留情,曜儿,老夫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么。”
萧曜双手接过储物袋,珍重地贴身放入怀中,张了张嘴,好半晌方才有些沙哑地拱手回应道:“曜儿必定时刻铭记在心!”
萧自在頷首,摆手道:“去吧,去吧,你爹娘他们还在隨老族长修行,却是不能出关送你了,往后的日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一个人走的。”
“曜儿晓得。”萧曜说完,后退两步,跪在地上朝著眼前的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为什么萧自在这次与他说了这么多话,还特意送了一枚储物袋法器。
因为按照翠柳山庄的规矩,双方这一次见面过后,很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练气期修士虽然养生有道,百病不生,但却並不会像筑基修士那样提升寿元大限。
再加上萧自在早年受过重创,修为早已停滯,算算寿数,大约也就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光景了。
拜別萧自在,萧曜走出书房,望著天空呼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又赶往山庄里別的几个地方,处理了一些离开前的杂务。
一个时辰过后,翠柳山庄附近的一片茂密竹林,忽然如活物一般发生挪移,显露出了一条宽敞道路。
十几名衣著锦绣的少年男女,伴著一些书童婢女一类的僕从,骑马从道路中冲了出来。
等到最后一人刚刚出来,那一片竹林又轰隆隆闭合了起来,从外界看去,根本看不出丝毫异样。
哪怕是有人强行伐倒竹林,前往另一边,也根本无法再打开什么道路。
因为这是翠柳山庄萧家在此布置的阵法。
並且还不是一般的小阵,而是三百年前,那位修炼到假丹境界的开族先祖耗费大力气布置的护庄大阵。
所谓假丹境界的修士,就是筑基期大圆满当中的佼佼者,虽然未曾突破金丹期,但神通手段在筑基期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座护庄大阵的守护,萧家是不可能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更无法称之为修仙世家,早就被人灭了。
“我们回不去了,离开了山庄,从此就是仙凡两隔,只有子孙后代中再次出现仙苗,才能代替我们回家。”
一名青衫儒袍,金冠束髮的俊秀少年勒马回望,眼中有泪水滑落,声音轻颤著,带著一种难言的伤感。
“生於斯,却无法死於斯,何其悲哀,这一代的那几个萧家仙苗里,曾经还有我的一位青梅竹马,可是我离开,他都没有相送,只是派人送来了一枚玉佩。”
“或许等到他修炼有成,我已经青春不再,无顏见他,甚至早已经化作一堆坟冢了吧!”
亦有美丽少女掩面抽泣,泪花点点,沾湿罗衫衣袖,一旁的丫鬟也嚶嚶哭泣著,连忙摸出手帕去安慰小姐。
不过並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伤感和痛苦当中,一个身穿剑袖劲装,额勒金绳的少年不以为然地冷哼道:
“仙苗?有什么大不了的,动輒让小爷闭关个七年八载的,小爷还怕坐不住呢!”
“红尘里自是有我们一番富贵等著,锦衣玉食,如花美眷,出则有车马僕从,住则必是高堂大屋,有什么好哭的。”
有人闻言抚掌而笑,在旁接话,朝著山庄方向拱手道:
“宝弟这话说得在理,我听闻即便是仙苗,能修炼到筑基期的机会也渺茫得很。”
“百年过后,恐怕还说不清这一辈子谁比谁过得滋润呢,曜兄,你说是也不是?”
萧曜的爹娘都是修仙者,爷爷更是萧家二房房主,在当下的一眾人里,身份算是最显贵的那二三人之一了。
听到这群人將话头引到自己身上,萧曜面上自是无可挑剔地矜持頷首,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
但他的內心却是想著,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什么锦衣玉食如花美眷,什么车马僕从高堂大屋,都及不上修仙长生,得道逍遥!
一群人各怀心思,怀念追忆一阵过后,便开始在山林中纵马飞驰,累了便让僕从们扎营造饭,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
如此三个昼夜过后,他们终於是离开了翠柳山庄所在的那一片深山,来到了蔚州郡西面的一座繁华县城。
入县城过后,一行人自是要通过车马驛站,很快前往不同的地方了。
这些萧家子弟,自幼读书习武,文武双全,进入世俗之中,且不论心性如何,至少能力方面都个个堪称精英了。
再加上出身修仙世家,哪怕没有灵根资质,他们也无不是心中有著一份自傲。
在他们眼里,哪怕是渠国皇室,亦或者王侯將相,亦不过尔尔,身份及不上自己的高贵。
每年这群萧家族人出山,这渠国的天下就总是要闹出些乱子。
不过好在萧家在世俗里的势力不小,治家也颇为严谨,多磨炼几年差不多也就好了。
不过萧曜却是如他先前对萧自在所说的那样,並不打算跟著萧家世俗势力打转,而是要独自行动。
翌日一早,旭日初升。
县城最大客栈门口,一名身穿黑袍的老僕面带忧色地將两匹骏马牵出来,將两支韁绳交到萧曜手上,忍不住劝道:
“曜公子,你真的要一个人前往数万里外的昌国?”
“我们萧家在那边可是没有任何臂助的,这山高路远,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啊!”
“您...您说这又是何苦呢,哎!”
萧曜摆了摆手,面上带笑,也不多说什么,一个利落地翻身上马,嘴里轻叱了一声“驾”,朝著刚刚打开的城门。
一路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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