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从族里带出来的详细地图,脚下这一片大陆,上亿万里壮阔山河,乃是唤作『东川』,有不下数百国犬牙交错,割据其中。”
“而昌国在渠国西南方向三万二千里处,中途要穿过四个国家的边境,分別是余国、雍国、豫国还有岩国。”
“已经一连走了大半个月,结果连渠国都还没有出......今日天色已晚,罢了,前方数里有个松林镇,就去那里投宿吧。”
泥泞崎嶇的黄土乡道上,萧曜收好地图,牵著两匹骏马,风尘僕僕地走著。
夕阳中,道路的两旁田亩里生长著绿油油的麦苗,前方隱隱有著几缕炊烟升腾。
这也让萧曜的脸上略多了一丝缓和,任谁在荒野里露宿了几天几夜,再次见到人烟都会心情不错的。
事实上,若非是有储物袋这件法器傍身,可以储存大量的乾粮、净水以及换洗衣物,这一路上萧曜还要再多遭不少的罪。
这储物袋如今已经在日前被宝贝炉子升炼至一转,內部的空间增长到了十几丈方圆,简直堪比一个小仓库。
不过即便如此,萧曜也没有大意,依旧在隨行马匹上放了不少褡褳包袱,並且日常取用。
否则他一个远行旅者,身边要是一点行李也没有,那就太扎眼了,虽然他自负武功盖世,但能减少些麻烦也总是好的。
正思索著,萧曜的人已经是走进了松林镇。
这似乎是一座很少有生人造访的小镇,人口不算多,从房屋估算的话,也就两百来户的样子。
在镇门口附近打铁的铁匠、硝制狼皮的皮匠、以及街道两边一些上了年纪,正在洗衣淘菜的乡下妇人,见到萧曜,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望著他。
这些人的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像是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阴沉与冷漠,也无人上前来搭话,招徠生意。
“看来是一个不太欢迎外人的镇子。”
萧曜无所谓地在心底做出了判断,但他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这样的事情他一路走来已经见惯了。
要知道渠国的百姓日子可不算好过。
上有衙门朝廷的苛税盘剥,下有马匪流寇的滋扰,再加上一些掌握了几招武功的江湖浪人...平民百姓真就跟地里的韭菜,林子里的野鸡差不多。
萧曜来到松林镇最繁华的街口,街口中间有一口掛著硃砂桃符的老井,也不知是祈福还是习俗之类的。
他在附近寻到了一家门口掛著迎客幡子的破烂客栈住了进去。
“这位客官,承惠,一晚上两百枚铜子。”
客栈的老板是个缺了门牙的中年人,戴著一顶幞头,衝著萧曜嘿嘿一笑,手里比出两根手指。
这个价格著实贵了一些,一夜两百铜子是一般县城里客栈天字號上房的定价。
至於眼下这家破烂客栈的条件嘛,不说也罢。
萧曜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没有心思计较这点小利,只抬眼看了老板一眼,便取出一角碎银放在了柜檯上。
客栈老板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慌,冷汗不知道怎的就流了下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笑笑,赶紧拿起那一角碎银看了看成色,又拿小秤称了称。
见到是上好的白银,且分量有多无少,他一阵眉开眼笑地道:“好,够够的,小的把钱找给您。”
萧曜抬手打住,吩咐道:“不必找了,替我把马匹餵养好,记得要餵精饲,不要掺假,另外再打盆热水到房间来就行了。”
客栈老板连连点头,道:“都记下了,那客官还要什么饭食,不是小的吹嘘,咱们松林镇的山参燉鸡,再配一壶暖好的黄酒,滋味可是附近一绝啊!”
萧曜摇头道:“我自带乾粮,饭食就不必劳烦了。”
客栈老板闻言有些遗憾地应下,看著萧曜提著包袱上楼,也自去外面牵马餵马了。
客栈二楼的窗户悄然打开了一线,萧曜居高临下地盯著客栈老板牵著马到后院马厩,没有什么异常神情与动作,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他收回目光过后,在逼仄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地板被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又见到床上的铺盖被褥等散发著浓重的汗味与霉味,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更换清洗了,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出门在外,还真是不容易啊。”
萧曜不由得想念起了他在翠柳山庄的那间轩敞庭院了,忽地就失笑起来。
他原还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东西,对它们丝毫不感兴趣呢,原来只是习惯了。
自我打趣了一下,萧曜將床铺收拾出还算乾净的一角,如往常那样开始闭目打坐。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房门被敲响了,从颇为沉重拖沓的脚步来听的话,是那个客栈老板。
“进来。”萧曜睁开眼睛。
“嘿嘿,客官,这是您要的热水,都是刚烧好的,您慢用。”客栈老板笑容可掬地將一盆水端了进来。
不过在离开房间之前,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曜说道:“客官,刚才小的看您休息时的架势,您恐怕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人士吧。”
萧曜不置可否地抬眼一瞧,说道:“老板莫非有何见教?”
客栈老板连连摆手,忙道:“哎哟少侠,见教可不敢当,就是...嘿嘿,想给您稍微提个醒儿。”
“咱们这松林镇啊,毗邻荒郊野岭,野兽蛇虫眾多,也说不好里面就藏著什么妖魔鬼怪。”
“所以这夜里,最好还是锁紧门窗,更不要轻易出门,即便听到什么响动,也权当颳风就行。”
萧曜闻言面色稍缓,点头道:“多谢老板提点,不过我自忖还有几分自保之力,寻常的妖魔鬼怪要是惹上门来,倒也並不算惧怕的。”
客栈老板豁著门牙挤出笑容,带上门,热情道:“嘿嘿,小的就这么一说,您姑且一听,反正您明个儿就走了不是。”
“嗯,明天就走...”萧曜看著房门关上,客栈老板的脚步声下楼去了,眸光微微一闪。
但他最终什么閒事也没有管,用热水洗了洗脸,擦了擦手,掸去身上浮尘,復又坐回到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眸。
入夜,月隱星沉,松林镇没入黑暗之中。
忽然一道瘦长的恐怖鬼影,无声地从街口上的老井中爬了出来。
此鬼影绕著井口走了两圈,嘴里朝著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发出一声尖促低沉的嘶鸣。
接著,它悍然朝著客栈后院的马厩暴掠而去,每一步跃出,都足足有一丈多远的样子。
不消片刻,马厩里就传出了马儿惊恐慌乱的挣扎与惨叫声。
唰!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萧曜眸子猛地一睁,一闪而逝的精光竟然让整个房间都好似亮了一下。
下一刻,他往怀里储物袋上一拍,顿时一柄鯊鱼皮剑鞘的铁柄长剑就落入了手里。
萧曜整个人鱼跃似地一窜,便顶开二楼的窗户,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忽不定,踩著墙壁横空疾行,运转轻功朝著马厩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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