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马厩里只有一盏微弱至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客栈的前后门窗更是早已经被锁紧。
即便后院马厩里的动静已经在深夜相当刺耳,附近也没有半个人影出现观望,仿佛镇民们都已经是睡死了似的。
萧曜脚步轻盈地落在地上,眯了眯眼睛,悄然拔出鯊鱼皮剑鞘中的三尺长剑。
这剑虽说不是仙家法器,但自然也不是寻常货色,乃是百锻精铁所铸,其中甚至还掺杂了鹅卵那么大一块玄铁。
要知道玄铁可是修仙者用来炼製法器的灵材,被翠柳山庄的铸剑师以秘法炼入剑中,又淬炼过几遍灵水灵火。
这就使得此剑甚至可以破开妖兽的皮毛,伤害到无形无质的精怪厉鬼一类。
再加上后来又曾经被萧曜投入宝贝炉子中升炼过。
虽说没炼化多长时间,只將其炼至一转境地,可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坚韧都是为之大增。
此剑除却少了一些灵活变化之外,论起威力丝毫不逊色於修仙界的低阶法器的。
嘭!
一脚踹开虚掩著的马厩门栏,萧曜身形一闪便闯了进去。
只见空气浑浊腥臊的马厩之內,一头披著破烂麻布的瘦长身影像蜘蛛那样四肢大张,將一匹骏马按倒在地。
它正恶鬼一样扑在柔软的马腹部疯狂撕咬。
隨著越发狂暴的动作,掺杂著大蓬鲜血的马匹內臟在地上流了一地,將地上的稻草都浸透濡湿了。
“我道是什么妖魔鬼怪,原来是一头尸傀,我不管你是哪个乡下野术士养出来的玩意,敢吃了我的马,那就拿命来还吧!”
萧曜眉头一蹙,右手竖剑,左手並指在剑身上一抹,磅礴无匹的內力灌注其中,旋即猛地挥剑横斩。
轰!
霎时间一道宽约一丈的白蒙蒙剑气暴掠而出,仅是逸散的气劲便將马厩四周的柱子斩得爆开。
那尸傀也有一定灵智,似是晓得厉害,猛烈尖叫嘶鸣了一声,四肢一撑便从地上弹起,贴著墙壁,竟窜到了马厩横樑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
嗖!
不止於此,它抬手往横樑上一按,整个身躯闪电般跃起,朝著萧曜袭击了下来,一双鬼爪直掏后者心腹。
“哼,找死!”
萧曜左手收在肋下,一记弹指截脉剑气早已经蓄势待发。
只听噗嗤一声,无穷劲气瞬间没入尸鬼的身躯,將其以更快的速度轰得横飞回去,撞进一堆乾草当中。
而这弹指截脉剑气最厉害的地方,还是在於灌入对方体內的二次爆发。
只见尸傀从乾草堆里刚爬將起来,身形便不由得僵硬片刻,一团狂暴的能量从內部喷薄而出,將其身上披掛的破烂麻布撕扯成粉碎,暴露出乾尸骷髏一样的骇人模样。
此时它膝盖一弯,跪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剧烈动弹了。
可以看到,这尸傀的胸腹部已经是被弹指截脉剑气,给直接炸开一团拳头大小的孔洞,內里还隱隱可以见到蠕动的发黑乾瘪內臟。
“嗯?区区一头祭炼手法粗糙的低级尸傀,竟然能硬吃我一记弹指剑气而不死!莫非所炼尸身是横练大宗师?又或者......”
萧曜轻咦一声,他可是知道自己全力施展的弹指剑气如何厉害的,便是万斤巨石也要整个从內里爆开。
若无此等威力,武道无上大宗师,又凭什么號称能够以凡人之躯,与练气初期修士,乃至一级妖兽正面相抗?
然而这尸傀却仅仅是胸口炸开拳头大小的孔洞,一时间趴在地上丧失了再战之力而已。
以萧曜对尸傀的了解,这样的伤势,只要埋葬在阴气浓郁之地,並以血食餵养,数月过后,甚至就可以癒合如初。
不过不管其中有何內情,萧曜正待上前另补一记剑气,彻底结果这个邪物,几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却从马厩外响了起来。
“少侠且慢动手,且慢动手,一切有事好商量!”
说话的乃是一位气喘吁吁的胖员外模样的男人,跟在他身边的同时还有那位客栈中年人老板,一个身材干瘦穿著不伦不类道袍的风水先生,以及其他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
萧曜的目光在那面色惨白,眼圈发黑的风水先生身上停了一下,冷笑道:
“虽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这群人竟然还敢养尸傀这种邪祟,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眼前眾人的脸色都是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还是那胖员外定了定神,做了个罗圈揖,苦涩道:
“少侠请暂息雷霆之怒,鄙人彭金水,便是这松林镇的镇长,这位是易先生,这尸傀算是我们其他百余户镇民一起求易先生养起来的。”
“之所以出此下策,实在是被逼无奈之举,松林镇地处偏僻,物產不丰,还时常受到山里的野兽、流寇等袭扰,就快要活不下去了。”
“直到易先生养出了这头尸傀,此邪物比之江湖上武道宗师一流的人物都还要厉害三分,这才护住了镇上的安寧。”
“不过我们可是从没有允许过它吃人啊,平日里它都是趁夜进山里猎杀血食的,今天也不知怎的,竟吃了少侠的马...”
说到这里,彭金水的嘴唇囁嚅了两下,也有些犹疑地看向了一旁的易先生。
那风水先生面色难看地捂嘴咳了一阵,艰难道:
“是天象的缘故,本来这尸傀若是在月夜里出动,受月华滋养,是不会出意外的,但今天偏偏是乌云盖月,操纵起来就格外不听使唤。”
“再加上这位少侠的两匹马都是世上难寻的良驹,血气充沛,因此,这才出了祸事。”
萧曜能够看出此人並不是真正的修仙者,武功也不怎么样。
就是掌握了几门邪门秘术的术士,而且大抵是经常与尸鬼相伴,或者喜欢干些挖坟掘墓的缺德事,总之身上沾染了不少尸气。
不过这些尸气不止於浮於表面,隱隱还有侵入肉身肌理的跡象,再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可是再看那风水先生的模样,竟是一副对危机全然不知的样子。
这倒也不奇怪,野路子出身的术士本就是半懂不懂的。
再加上以凡人之躯耍弄邪术,没有法力护体,下场悽惨几乎是可以註定的事情。
而那客栈中年人老板,见到萧曜不说话,他察言观色挤出笑脸道:
“少侠真是神功盖世,竟连这尸傀也不是少侠的对手,是小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了!”
“依小的看,不如就这样吧,少侠的马匹既然是在客栈的马厩里出的事,理应由小店来赔偿。”
“就算小店赔偿不起,相信彭镇长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能够让少侠您满意的!”
彭金水擦了擦脸上的汗渍,也是点头,咬著牙道:“鄙人就是拼著对不起列祖列宗,变卖些家中祖產,也一定赔给少侠你一匹宝马!”
萧曜的注意力没有被所谓的赔偿勾走。
他自顾自地一脚踩住尸傀,嘭地一声,令其半边身躯都几乎嵌进了马厩的泥地里,看得场上几人眼角又是猛地一抽搐。
“这具尸傀的炼製手法不值一提,但我对其所用的尸身倒是略有一点兴趣,那术士,你是从何处將其得来的!”
听到萧曜询问,易先生皱了皱眉头,沉默以对,似是並不想说。
但看著萧曜脚下的力气越来越大,甚至將尸傀踩得嘎吱作响,他还是急了,迟疑道:
“这,这是一具前朝古尸,在下也並不清楚其身份,只是三年前有一日天降大雨,河里爆发了山洪,將这具古尸从深山里冲了出来,被在下得到。”
萧曜又追问道:“既是不知道身份,你又如何知道这是一具前朝古尸的,莫非你还从它身上得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易先生闻言瞳孔一缩,知晓是自己在压力之下不慎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
“不不不,在下其实也是推测,这尸体被捡到时,就已经风化成了这样一具乾尸,非是年深日久,恐怕不至於如此的。”
萧曜呵呵笑了一下,淡然道:“立刻把东西交出来,算是赔偿我的马匹,我天亮以后就离开这里。”
“不管你们是真的用这具尸傀保护自己,亦或者还是打家劫舍,我都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如若不然......”
嘭!
只见萧曜屈指一弹,又是一道弹指剑气將尸傀的左臂齐根炸断,冷声道:“我不介意顺手替天行道,灭了你们这群豢养邪物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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