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尸立於宫墙之外,透过仙豆窥得殿中情形。
因法力调用极低,画面、声音断断续续,只见姜子牙说了什么后,眾人剑拔弩张,却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收徒而已,何至於此?
然,下一瞬他便想通了关窍。
三皇五帝之后,人皇不得修行。
殷郊乃帝辛长子,殷洪已入仙门,若殷郊再拜入阐教,大商传承便断了根。
模糊视野中,闻仲先是欣赏地看了姜子牙一眼,隨即从袖中取出一支香,作势便要点燃。
虽听不清言语,但看其信誓旦旦的神色,想来那香便是精简了的祷告之术,只消点燃便可唤来金灵圣母。
此乃拿太上老子的责罚当耳旁风,怪不得后来老子站在元始天尊那一边。
广成子皱眉扫视满殿,目光隨后冰冷地朝仙豆藏匿的方向看了一眼。
执念尸心头一跳,当即掐断与仙豆的联繫。
坏了,被发现了!
可广成子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並未如当日药师那般將仙豆毁去。
当是怕帝辛等人就在当面,若他动手摧毁仙豆,届时必將彻查仙豆,收徒之事牵连之下,功亏一簣。
执念尸立在宫门外,不必再看仙豆也知道殿中的结局。
十二金仙收徒挡劫之策,若收的弟子不是天命所归,便毫无用处。
哪怕如此,日后亦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数万年修行付之东流。
许久,宫门开。
广成子自城门走出,面上淡然如常,可眼底那一丝沉重与玉虚宫前的焦躁却藏不住。
驾起祥云往崑崙山方向去了。
话分两头。
云中子对朝歌城中之事,自是通过执念尸了如指掌,此刻他手持化血宝盒,落在三仙岛。
甫一入岛便听见雷震子那熟悉的大嗓门。
“师娘!师叔你们看!这是我在东海捡到的回生灵芝佩,戴在身上挨揍都不疼!这是碧游宫里师祖当腰带使的幌金绳,他说系了三天嫌旧了,就送我啦;这是我从多宝师伯那里贏来的紫金钵……”
沙滩上铺了一地宝贝,五光十色,宝光冲霄。
三霄围坐一旁,琼霄嗑著灵果听得津津有味,碧霄不时插嘴问哪件法宝是谁输的,云霄含笑摇头,拿著绢帕替雷震子擦额头上的污渍。
雷震子盘腿坐在宝贝堆里,一件件如数家珍,那张原本有些匪气的脸此刻笑得像个开了屏的孔雀。
云中子落在沙滩上,三霄早已察觉他的气息,齐齐回头。
唯独雷震子浑然未觉,仍埋头翻著宝贝,嘴里还在念叨:“这件是龟灵圣母师叔输给我的分水旗,那件是……”
“咳。”
雷震子声音一顿,顺著三霄的目光回头看去。
一眼便锁定在那古意盎然的墨色宝盒。
宝盒通体玄黑,正中一枚血玉殷红欲滴,虽盒盖紧闭,仍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隱隱透出。
雷震子双眼猛地一亮,之前在碧游宫隨通天教主时长相伴左右,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此乃先天灵宝,而且不是一般的先天灵宝。
他一个猛地从沙滩上跳起来,蹬蹬蹬跑到云中子跟前,仰著脸,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哇!老师!你是来补拜师礼的吗?”
云霄眉头皱起。
她自是认得出化血宝盒,昔年盘古污血洒落先天玄铁所化,先天至宝,却有伤天和,阴毒歹狠,增加业障。
碧霄更是柳眉倒竖,呸了一声:“此物好生歹毒,师姐,他怎拿这等东西给雷震子!”
云霄看向云中子,片刻后,先开口,语气疏离,似乎还在生气:“你来此作甚。”
云中子换了一副温和面孔,垂目道:“师弟此来,乃是给劣徒送此法宝。”
雷震子闻言喜上眉梢,双手早已伸了出来:“多谢老师!”
接过宝盒便跑回云霄身边抱著不撒手,翻来覆去地看那盒盖上的血玉,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琼霄碧霄齐齐翻了个白眼。
云霄却没有看雷震子,美目轻瞥云中子,生出说不尽的万种风情:
“既已送到,那便离去吧。”
雷震子好奇地抬头看了看云霄,心里直犯嘀咕,往常师娘日日念叨老师,今日怎么开口赶人了?
云中子站在原地,感觉此刻像一个拋妻弃子的渣男。
好不容易孩子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成人,渣男爹便上门来摘桃子。
但他却不能如此走,如今禁制在身,圣人旨意压顶,背后亦无其他圣人撑腰,实在是师命难违。
“师弟此来,是奉老师之命,接雷震子回玉虚宫,覲见圣人尊顏。”
雷震子一听,眼睛又亮了几分:
“师祖?可是阐教的元始圣人?他老人家也会如通天师祖一般赐予好处吗?”
云霄一记眼刀飞过去,雷震子立刻把脖子一缩,訕訕闭嘴。
琼霄从沙滩上站起,衣裙上的沙粒自动掉落,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云中子:
“人送来就不管,如今长成了便要带走,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碧霄在一旁重重点头,连声道:
“就是就是!你可知大姐这些年为这崽子费了多少心血!从碧游宫赖了紫电锤回来,老师气的原神都哆嗦!”
云霄一记冷眼,琼霄碧霄齐齐闭嘴。
云霄没正色看著云中子,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雷震子已入家师之眼,乃我截教最受宠的三代弟子,你若要带他走,去碧游宫与家师说。”
她转过身,红鸞裙在沙滩上旋了半圈:“不送。”
琼霄碧霄齐齐对著云中子冷哼一声。
雷震子左看右看,觉得此情此景自己必须表態,於是也学著两位师叔的模样,鼻孔朝天,重重“哼”了一声。
云中子垂目看著他,眼神如冰。
雷震子被他看得打了个激灵,硬撑了半息便撑不住了,訕笑一声,抱著化血宝盒一溜烟跑回洞府。
东海,碧游宫。
水火童子入內稟报。
云中子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
殿中四柄杀剑悬於虚空,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分列四方,剑尖指天,杀气內敛,哪怕如此,殿內煞气依旧如实质一般。
四剑之间,通天教主闭目盘坐,大红白鹤絳綃衣铺展如血,周身剑意隱而不发。
云中子只看了一眼那四柄剑便不敢再看。
他垂目躬身,礼数周全:
“云中子见过师叔,今奉师命,前来带雷震子回玉虚宫。云霄师姐言此事需得师叔首肯,弟子……”
通天教主眼睛未睁,轻吐一字。
“滚。”
云中子一揖到地,转身飞也似的跑出宫门。
除了宫门,连坐骑都顾不得了,驾起祥云,直飞玉虚宫。
直到飞出金鰲岛,长舒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你哥俩闹彆扭,折腾贫道干什么。
如今只得前往玉虚宫復命。
玉虚宫外,白鹤童子垂手立在门侧。
阶下站著一人,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面色铁青,眼底的沉重与焦躁再无从掩饰。
云中子在阶下顿住脚步,躬身行礼。
“师兄。”
广成子转过头,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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