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母子之间的爭吵,发生在唐哲和珀敏的面前。
“正因父亲不在,我才更应该承担起责任!米尔村是卢亚家族的领地,保护领民是我们的职责。如果连领地內出现了威胁,我们都畏缩不前,家族的荣誉何在?”
卢亚夫人有些语塞,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说出来,就註定了她无法直接反驳。
尤其是还有外人在。
但她同样也不能接受儿子贸然行动。
“杰拉德,你才刚刚回来,你甚至还没有……听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等待你父亲归来。我们不是不保护我们的领地,只是不能鲁莽的行动,你明白吗?”
“母亲,有些危机是不会等待的。”
卢亚夫人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对唐哲和珀敏说道:“唐哲先生,珀敏,感谢你们带来的消息。这件事我们卢亚家族会处理的。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尤其是你,珀敏,今天受惊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家族內部的事务,她不想在外人面前继续討论。
唐哲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珀敏也顺从地行了一礼,儘管心中仍有不安,但还是跟著唐哲一起,在一位老僕的引领下,暂时离开了主厅。
……
待到外人离开,主厅內只剩下母子二人时,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杰拉德走到母亲身边,声音压低了许多,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母亲,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您不清楚外面的形势已经严峻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觉得我是在冒险。”
“你是什么意思?”
杰拉德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重:“我们家族,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危在旦夕。”
“父亲带著家族的力量,响应徵召,参加了这次十字军。您知道的,父亲被任命为骑士长,统领著伯国派出的一百多名骑士和四千名士兵。”
“这次远征,起初非常顺利。在安纳卡托河谷,我们银沙海湾的十字军国家与矮人们组成的联军,一路高歌猛进,接连击败了盘踞在那里的鼠人、半人马和黑兽人军团,成功夺回了河谷地带,那片曾经属於十字军先驱的故土。父亲作为伯国军队的统帅,在关键的守卫战中,更是亲自率队挫败了鼠人的突袭,稳稳守住了安卡纳托河谷防线。联军元帅都称讚他是『来自阿尔提戈的英雄骑士』。”
说到这里,都还是卢亚夫人知道的事情。
捷报在之前就传来了。
杰拉德的语气却在此时变得低沉。
“按照原计划,来自西方国度的十字军主力,已经向东跨过海峡,围困住了穆巴雷海门,那里是通往旧世界最重要的港口。只要我们银沙十字军与矮人盟友,沿著安卡纳托河一路西进,如期抵达,合力发动总攻,攻克这座雄城,那么这次远征,就將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但是,变故发生了。”杰拉德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一股號称『伟大部落』的庞大军队,从荒原的东北方向,突然入侵了银沙十字军诸国的腹地。虽然目前还只是先锋部队,各国暂且能够抵挡,但压力非常大,防线摇摇欲坠。”
卢亚夫人皱紧了眉头。
她虽然隱约知道前线吃紧,却没想到局势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
“阿尔提戈就是一线。伯爵也给父亲发出了最紧急的命令,要求他立刻率领伯国军队返回。”
“但联军的基耶尔元帅不同意。”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杰拉德的声音带著苦涩,“父亲……选择了遵守君主的命令,带领军队回来,已经在路上了。”
“据我所知,目前虽然联军主力还在安纳卡托河谷,但是已经寸步难行。父亲的离开,动摇了整个联军的军心,有多个伯国、公国的部队,都在返回家园。联军已经无法按计划,支援穆巴雷海门的战斗。”
“他们说……他们说这是父亲的责任,说他是『临阵脱逃』……”
卢亚夫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安的说道:“这不公平!你父亲是遵守伯爵的命令……”
“但伯爵不想承担导致这次远征瓦解的责任!其他从远征中撤出军队的国家,也乐於有人背负骂名!”
“基耶尔元帅愤怒的辱骂父亲为『懦夫』传遍了整个十字军国家,银月国王的责问信,也已经到了阿尔城。”
卢亚夫人六神无主道:“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说到自己的事情,杰拉德的语气反而变得平静了一些:“我本来在阿尔城,担当伯爵之子托雷斯爵士的侍从,等过几年完成训练,我也获得职业等级后,就可以被册封为正式的骑士了,但看来,这一天已经遥遥无期。”
“父亲的好友罗根爵士,悄悄告诉我,让我儘快离开阿尔城,回到领地,徵集可靠的扈从,因为留在那里,我可能会有危险。”杰拉德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无奈,“所以,我才匆匆回来了,母亲。”
“我路过安朗镇时,镇长甚至敢故意刁难我,拖延了半日!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母亲,您明白了吗?父亲的声望受损,我们也受到了排挤和打压。如果在这种时候,连我们自己的领地內出现了邪异鬼巫作祟,而我们却因为『力量不足』而选择退缩、隱瞒,不敢处理,那么消息一旦传开,那些等著看我们笑话、甚至想落井下石的人,会怎么宣传?”
卢亚夫人已经能明白这个道理了。
在平常或许没人在乎的事情,此时却一定会被作为卢亚家族又一项罪证。
这件事本身可能不关键,但关键就在於可以借题发挥,用於攻訐。
“所以,磨坊里的那个东西,必须被清除!而且要快,要乾净利落!”
“父亲的兵权还没有被收回,伯国的军队还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我们可能帮不到父亲太多的忙,但起码不要让人抓到把柄,借题发挥,不能让这件事情,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卢亚夫人长长的嘆了口气:“好吧,但是……我还是不能同意你一个人去。带上两个民兵,还有……那个要去安朗镇赴任的学者,好像有点本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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