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棍很尷尬

    上午的太阳毒辣得嚇人,白晃晃的光像烧化的铁水,浇在大东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连风都带著热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喘不过气。
    牛大力蹲在屋檐下仅有的一点阴凉里,汗珠子还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淌,顺著脊樑沟一路钻进裤腰,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旧汗衫,心里懊悔得直抽抽。
    早知道热成这鬼样子,还不如泡在河里不出来,至少凉快。
    家里这三间破瓦房,平日里空荡阴冷,一到这种大热天,立刻变成密不透风的蒸笼,专门蒸他这条没人疼的光棍咸鱼。
    “妈的,这鬼天气要人命。”
    牛大力嘟囔一声,嗓子眼乾得快要冒烟。
    实在忍不下去,他“噌”地站起身,拖著那条瘸腿,一瘸一拐走到院子中间的压水井旁。
    “嘎吱——嘎吱——”
    冰凉的井水被一压一压抽上来,很快就积了小半盆。
    那股沁凉的水气往脸上一飘,瞬间让人浑身一爽。
    犹豫不到一秒,牛大力心里那点“有伤风化”的顾忌,直接被燥热碾得粉碎。
    反正就他一个光棍,院门一关,谁能看见?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了个精光,赤条条站在太阳底下。
    下一秒,他端起井水,兜头浇下!
    “嗷——!”
    刺骨的清凉瞬间炸开,从头皮爽到脚尖,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牛大力咧开嘴笑了,索性又压了半盆,一边冲凉,一边哼起小时候听他爹唱过的老调子。
    词早就忘光了,调子荒腔走板,难听却自在。
    他边冲边搓,心里暗暗感嘆,光棍日子也不是全是坏处——至少这种时候,没人管、没人说,自在得很。
    就是这份自在里,藏著几分说不出口的淒凉。
    正享受著这片刻属於穷光蛋的奢侈清凉,突然——
    “吱呀——”
    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不大,可在牛大力跑调的哼唱和哗哗的水声里,无异於一道炸雷在耳边爆开!
    牛大力动作猛地僵住,嘴里的调子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门口,刘小曼一只手还轻轻扶在门板上,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冻住。
    牛大力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脏话在疯狂迴荡。
    他眼睁睁看著刘小曼的眼神,从疑惑,到茫然,再到猛然聚焦,最后——
    瞳孔狠狠一缩!
    “啊——!”
    短促又尖锐的惊叫声,刺破了院子里的闷热。
    刘小曼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捂住自己的脸,转身就跑。
    脚步慌乱,踉蹌著差点绊倒在门槛上,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那扇破旧的木门,还在来回摇晃。
    牛大力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捂住要害,整张脸从脸皮一路红到脚后跟,臊得浑身发烫。
    他僵在原地,井水顺著湿淋淋的头髮往下滴,在脚下积出一个小水洼,清清楚楚映出他蠢到极点的模样。
    “我操……”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呻吟,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白天,在自己家院子里,冲个凉而已……
    虽然没锁门是他不对,可谁能想到,刘小曼会突然闯进来?
    刘小曼嫁过来这小一年,进他这破院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偏偏就挑这么个要命的时候!
    尷尬像一盆滚油,浇得他外焦里嫩。
    刚才冲凉的那点舒坦,早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牛大力胡乱抓起旁边的裤子往身上套,湿漉漉的皮肤贴著粗糙的布料,又黏又痒,更添烦躁。
    “亏大发了!”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痛心疾首地嘟囔,“老子清清白白……呃,也不算太清白的身子,就这么被看光了!一文钱没捞著,还倒贴一场惊嚇!”
    他越想越觉得亏,仿佛自己是什么稀世珍宝被人白白看了去。
    可臊归臊,慌归慌,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他立刻觉出不对。
    刘小曼不是那种冒失没分寸的女人。
    平白无故,她不可能往他一个光棍的院子里闯,还直接推门就进。
    一定是有急事!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只小猫在心里不停挠。
    刚才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闪回眼前——刘小曼捂脸跑开时,那通红通红的耳根,慌乱无措的模样……
    牛大力只觉得自己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以后还怎么见面?
    在路上碰见,是装不认识,还是打个招呼然后一起找地缝钻进去?
    他在屋里像一头拉磨的驴,一圈又一圈地打转,湿头髮都快被体温烘乾了。
    转了半天,他猛地把心一横。
    看都看了!
    老子一个连裤腰带鬆了都没人管的光棍汉,怕个屁!
    再说了,吃亏的好像、似乎、大概……还是老子吧?
    这么一想,那股窘迫里,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光棍特有的混不吝。
    “去!问问清楚!大不了……啊呸!”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后半句混帐话拍回肚子。
    牛大力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带著湿印的汗衫,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朝著隔壁那扇,在他眼里此刻不亚於龙潭虎穴的院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另一边。
    刘小曼一路狂奔回家,反手“哐当”一声栓死院门,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心臟“扑通扑通”狂跳,撞得胸腔都发疼。
    脸上烫得能直接煎鸡蛋,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各种画面交织衝撞。
    最清晰、最挥之不去的,当然是刚才那极具衝击力的一幕。
    她拼命甩头,想把那些不雅的画面甩出去,可有些细节,偏偏顽固地往脑子里钻。
    慌乱羞臊之余,一个让她自己都脸热心跳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偷偷冒了出来:
    跟自家男人比起来……牛大力看著瘦,身子倒是……挺有本钱。
    “哎呀!刘小曼你胡思乱想什么!不知羞!”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低低骂了自己一句,脸上温度瞬间又高了一截。
    可很快,现实的烦恼便压过了心头的羞臊。
    她抬眼看向院子角落。
    那根用来晾衣服的细铁丝,一头还勉强掛在墙面的钉子上,另一头却可怜巴巴地垂在地上。
    连带上面她刚洗净、还没完全拧乾的被单衣服,全都拖在尘土里,脏了一大片。
    旁边那棵不算粗壮的果树上,一根被她用来当支撑的小树枝,已经齐刷刷折断,断口新鲜湿润。
    都怪她自己。
    洗的被单太大太重,又没拧乾,掛上去没多久,只听“咔嚓”一声,树枝就断了。
    她试著想把铁丝解下来重新固定,可那铁丝拧得死紧,凭她一个女人的力气,根本奈何不得。
    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钳子、老虎钳、扳手……一样都找不到。
    宋宝余走的时候,把所有工具都胡乱塞在了某个角落,她根本找不到。
    实在没办法,她才硬著头皮,想来找平时一向热心的牛大力帮忙。
    谁能想到……
    会撞见这么一出让她想死的场面。
    刘小曼咬著泛红的嘴唇,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一会儿牛大力要是真的过来了,她该怎么面对?
    该说什么?
    该怎么解释自己冒然闯进去的事?
    她正心乱如麻,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著,一道带著一丝不自然僵硬、却依旧平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曼……是我,牛大力。
    你刚才……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小曼浑身猛地一紧。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得滚烫。
    她躲在门后,进退两难,一颗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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