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算命先生煞有介事地丟了几个竹籤,眯著眼掐指算了半天,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故作高深的沉痛:“唉,此乃命数,天意难违啊……依卦象看,多则三年,少则……恐难出三月。准备后事吧。”
妇女一听,眼泪就下来了,那姑娘也红了眼眶,紧紧咬著嘴唇。
牛大力在旁边听得直撇嘴:这不废话吗?绝症可不就是没多久活头了?还“三月三年”,跟瞎矇有啥区別?这钱赚得,也太昧良心了!
妇女颤抖著手,掏出五十块钱递给算命先生,道了声谢,拉著女儿,失魂落魄地就要离开。
路过牛大力摊子前时,那姑娘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纸壳的字,脚步忽然顿住了。
“妈,你看!”姑娘扯了扯母亲的衣袖,指著纸壳。
妇女扫了一眼,脸上悲色未退,又添了几分烦躁和不信,摇摇头:“骗人的!走吧。”
姑娘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准备跟著母亲离开。
一旁的算命先生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在嘲讽牛大力。
牛大力可不干了。
说他酒是骗人的?他憋了一早上的火,加上被这老神棍挤兑,还有对那母女,尤其是那漂亮姑娘的些许同情或许还有一点在美女面前表现的心態,混合成一股衝动。
脱口而出:“啥叫骗人的?他满嘴跑火车,张口闭口人命关天,你们就信?花五十块听了几句没用的屁话!我这儿是真东西,一百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们倒不信了?”
妇女心情极差,根本懒得理他,拉著女儿就要走。
那姑娘却不知怎的,又回头深深看了牛大力一眼,眼神里有绝望中的一丝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恳切?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被母亲拉走了。
牛大力看著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既气那妇女不识货,又有点可怜那姑娘。
他这摊子,看来是真没人信了。
正琢磨著是不是该收摊回去另想办法,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牛大力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漂亮姑娘去而復返,一路小跑著回来,因为急促的奔跑,胸脯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喘著气停在他摊位前。
牛大力心臟没出息地跟著那起伏的节奏猛跳了几下,赶紧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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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哥,”姑娘喘匀了气,指著地上的纸壳和酒瓶,眼睛亮得惊人,却又带著孤注一掷的惶恐,“你这酒……真的能治百病?”
牛大力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尤其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刚才那点气势一下子有点虚,话也不利索了:“额……应该……应该是能吧?” 他这酒治好了自己的腿和疤,可“百病”这牛皮吹得確实有点大。
姑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那……癌症呢?胃癌晚期,能治吗?”
“癌……癌症?!”
牛大力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差点下来。胃癌晚期?
医院都判死刑的病!
他那玉杯酒再神,能神到起死回生、战胜绝症?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顿时虚得厉害,眼神都开始飘忽,“这……这……”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条曾经残疾、如今完好如初的腿上。
疤痕几乎看不见了。一股底气,从脚底板慢慢升起来。
他的腿,实实在在好了!
这酒,有奇效!
也许……也许对癌症也有点用呢?
就算不能根治,缓解一下,让病人好受点,多活些日子,总有可能吧?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著姑娘充满希冀又脆弱无比的眼神,硬著头皮,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发飘的声音说:“能……能吧!”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算命先生听不下去了,摘下墨镜,瞪著牛大力:“小子!你为了赚钱良心让狗吃了?这可是癌症!闹出人命,你吃不了兜著走!裤衩子赔进去都不够!”
牛大力正在心虚和给自己打气的边缘挣扎,被算命先生一激,那股混不吝的倔劲儿也上来了。
他“噌”地站起来,指著算命先生:“你少在这里满嘴喷粪!你刚才胡诌八咧咒人家早死,就不是害人了?医生都不敢打包票的事,你掐指一算就知道人家活三月三年?你才是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
他转回头,对著那姑娘,故意把声音放大,既是说给姑娘听,也是说给算命先生和周围可能看热闹的人听:“这酒,你放心!喝出问题,我牛大力跑不了!我就是大东村的,牛大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姑娘其实心里也知道,这多半是绝望中的一种自我安慰。
一百块钱,买一个渺茫的希望,或者说,买一份在父亲最后时光里,自己已经尽力寻找过“偏方”、尽了孝心的安慰。
她看著牛大力那虽然有些外强中乾、但眼神里確有几分“真东西”底气的样子至少他敢报名字地址。
又看了看旁边气急败坏的算命先生,一咬牙,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救命钱”的一部分。
“我买了!”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牛大力看著那张百元钞票,又看看姑娘苍白却坚毅的脸,心臟狂跳。
他接过钱,手指有点发颤,把酒瓶郑重地递给姑娘,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那个……一次別喝太多,先少喝点试试……外用的话,也可以试试涂抹……”
姑娘点点头,紧紧抱著那瓶普通的、在她眼中却重若千钧的二锅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
算命先生在旁边气得直哼哼:“一百块?嘿!你小子可真敢要!等著吧,有你好果子吃!”
牛大力没理他,握著手里那张还带著姑娘体温的百元钞票,手心有些出汗。
一百块!
就这么……卖出去了?
卖给了胃癌晚期的病人?
他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纸壳摊位,又看看算命先生那张幸灾乐祸的老脸,刚才那股衝动的豪气渐渐退去,一股寒意和后怕,慢慢从心底爬了上来。
这钱,赚得……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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