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张小芳的愤怒!

    白色大眾轿车驶离赵河村那气派的楼房,重新开上乡镇公路。
    车內的气压低得嚇人,与来时那略带曖昧和调侃的氛围截然不同。
    张小芳握著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在强压著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將车靠边停下,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转过头,一双描画过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著副驾驶上表情木然的牛大力,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牛大力!!” 她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我真是……我真是要被你气疯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你这是去相亲吗?你这是去砸场子!去结仇!!”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恨不得戳到牛大力鼻子上:“给人家的黄花大闺女灌酒!还是当著人家父母亲戚的面!牛大力,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河沙了?
    这种蠢事,这种古今中外第一號蠢人才能干出来的蠢事,你怎么就干得出来?你让我和你黄叔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赵河村,在罗安镇抬头做人?
    人家问起来,我们给赵大海家介绍的什么玩意儿,你说啊!”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牛大力脸上了。
    牛大力偏了偏头,等她这通暴风骤雨般的咆哮稍微歇了口气,才慢吞吞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出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我配不上她。”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张小芳愤怒的气球。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怒:“配不上,配不上你就可以胡来?
    就可以灌人家姑娘酒,牛大力,你这是没教养!是没安好心眼子!
    你让我和你黄叔怎么跟人家解释?说你是因为自惭形秽,所以故意搞破坏?!”
    “姐。”
    牛大力转过头,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狡辩,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著点认命般的疲惫,“我都说了,我配不上人家。”
    张小芳被他这油盐不进、反覆就这一句话的態度噎得够呛,胸口更堵了。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理解或者说曲解,他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你嫌人家姑娘瘫痪,心里不愿意!
    但你不愿意可以直说,可以找个藉口推了,或者哪怕敷衍一下场面也行啊!
    你用得著这么……这么恶毒地去讽刺人家吗?
    还当著面问人家爹『腿好了还嫁不嫁你』?
    你这不是拿刀子往人家心窝子里捅吗!
    赵大海没当场拿棍子抽你,那是人家有涵养!”
    牛大力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阳光晃眼。
    他重新开口,声音依然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执拗的追问:“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再问您一遍,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能治好赵云静的腿,您觉得,我还能配上她吗?”
    张小芳被他这个问题气笑了,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你当然配不上她!这还用问吗?
    静静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听说以前学习也好,要不是那场车祸,人家正经大学生!
    腿要是好了,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市里的、省里的,有文化的、有家底的,排著队让她挑!
    怎么可能轮到你一个要啥没啥的乡下穷小子!你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吗?”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比赵大海说得更直接、更残酷。
    但牛大力听了,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被羞辱的恼怒,反而像是得到了一个確切的、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很顺从,甚至有些释然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得了。”
    “你……”
    张小芳被他这反应彻底整不会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问题是她现在不能走路啊!现在!现在是你唯一有机会的时候!你懂不懂?
    你还不好好把握,还作妖!你……你真是气死我了!烂泥扶不上墙!”
    她重新发动车子,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躥了出去,仿佛要把满腹的怒火和憋屈都发泄在这飞驰的速度上。
    牛大力不再说话,只是侧著头,静静地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绿油油的庄稼地,偶尔闪过的村庄,远处起伏的丘陵。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甚至比张小芳,比赵大海,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赵云静那个堆满毛绒玩具、香气瀰漫的房间里,当他看到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女孩。
    听到她认命般的“我愿意”,感受到她眼底深处那抹不甘的火苗时,他確实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和纠结。
    一个极其诱人、看似一举多得的念头曾短暂地占据过他的脑海:先答应下来。娶了赵云静。那样,赵家许诺的婚房、彩礼、家电家具,还有每月三千块的“生活费”,就都是他的了。
    这能瞬间解决他最大的困境——钱。然后,他再慢慢用玉杯酒给她治腿。
    等她腿好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她就算不甘心,或许也只能认命,跟他过日子。
    凭藉赵家的財力,加上玉杯的秘密,他们的日子说不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这个念头像魔鬼的诱惑,极其诱人。
    但很快,更清醒、更冰冷的理智或者说,是他骨子里那点尚未泯灭的良知和某种奇特的“骄傲”压倒了它。
    治好腿之后呢?
    赵云静那样一个仙女般的、本该有璀璨人生的姑娘,真的会甘心跟一个靠著“骗婚”和“施捨”才得到她的乡下穷小子过一辈子吗?
    当她发现自己站起来后,世界如此广阔,选择如此之多,她会不会恨他?
    恨他趁人之危,恨他用“婚姻”锁住了她新生的翅膀?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有能力,至少他认为玉杯酒有可能治好她的腿,为什么非要等到结婚后才治?
    为什么不能先给她希望,让她自己选择?
    他从赵云静那认命却不甘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她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物件,不是一件可以用钱和“照顾”来交换的商品。
    她心里还有火,还有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他牛大力虽然穷,虽然之前是个瘸子,虽然现在也渴望钱和女人,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
    去掐灭另一个人的火种,去开始一段註定埋著怨恨和不对等的婚姻。
    那样得来的“好日子”,他睡不踏实。
    就像那瓶来歷不明的玉杯酒,用起来可以,但若完全靠它去行骗、去算计,他心里会发虚。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拙、最直接、也最容易被误解的方式——把酒给她,把那个“如果”拋出来,然后,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和她的家人。
    赵大海的反应,证实了他的预判。也好,这样,他心里的那点歉疚和纠结,反而可以放下了。
    他不是圣人,他有私心,有欲望,甚至刚才在赵家也动了贪念。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一条或许很模糊、但確实存在的底线。
    这条底线,关乎他作为一个男人,哪怕是个穷光棍的一点尊严,也关乎他对“未来”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不仅仅限於金钱的模糊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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