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罗安镇范围,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
牛大力忽然开口:“姐,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
张小芳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又想干啥?”
“我去买点酒。”
牛大力实话实说,“刚才……没喝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而且……那酒虽然不错,但总觉得,不如我自己泡的得劲。”
张小芳只当他还在为相亲失败借酒浇愁,或者纯粹就是酒癮犯了,也懒得再管他。
她靠边停车,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看见你就来气!自己走回去吧!好好想想你今天乾的蠢事!”
牛大力推开车门,脚踩在镇子粗糙的水泥路面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炙热,空气里瀰漫著小镇特有的混杂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小轿车,又看了看熙熙攘攘的街道。
口袋里那一百块钱还在。他捏了捏那张纸幣,然后,朝著记忆里那家商店的方向走去。
他要买酒。
不是借酒浇愁,而是……为了验证,为了准备,为了那个刚刚在他心里变得更清晰、也更迫切的目標。
玉杯,药酒,钱。还有……隔壁那个眼睛红肿、命运骤然转折的刘小曼。
牛大力提著沉甸甸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刚买的六瓶二锅头,还有一包喷香的猪头肉和一根肉肠,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
阳光依旧炽烈,但他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实验”和可能的“財路”,竟也不觉得有多热。
腿脚利索了,手里有点閒钱,怀里揣著个大秘密,这日子,好像真有了点奔头。
快到自家那片时,他远远就看见隔壁刘小曼家门口站著几个人,有男有女,手里还提著些盒子袋子,看样子像是礼品。
牛大力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难道是刘小曼娘家又来人接她了?还是宋家又来闹什么事了?
想到刘小曼红肿的眼睛和那“百日之约”,他心里那点因为购物和计划產生的轻鬆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忧虑和烦躁。
他硬著头皮往前走,离得近了,正琢磨著是直接回家还是绕开,那群人里一个年轻姑娘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牛大力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瞬间僵在原地,手里提著的塑胶袋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是那个姑娘!那天在镇上算命摊旁边,花了一百块钱买走他“药酒”的漂亮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找到了家门口?!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牛大力的心臟,让他手脚冰凉。
是药酒出问题了!肯定是!胃癌晚期啊,他那来歷不明的玉杯酒,怎么可能真治好?
肯定是把人喝坏了,甚至……喝死了!人家这是找上门来算帐了!
还带了这么多人!这回真是捅破天了!算命先生的乌鸦嘴应验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子里闪过自己被扭送派出所、玉杯被搜走、坐牢甚至抵命的可怕画面,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可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而,预想中的悲愤、哭嚎、指责並没有到来。
那姑娘看清是他之后,非但没有露出怒容,反而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惊喜、甚至带著崇拜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指著牛大力对旁边的人喊道:
“神医!是神医!神医回来了!”
神医?牛大力懵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隨著姑娘的喊声,门口那几个人,一对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憔悴但此刻精神很好的中年夫妇。
还有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牛大力。
那眼神里的热切、感激、甚至敬畏,让牛大力更加不知所措。
几人立刻丟下手中的礼品,快步迎了上来,瞬间就把呆若木鸡的牛大力围在了中间。
那中年妇女动作最快,一把抓住牛大力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她仰头看著牛大力,脸上堆满了笑容,可笑著笑著,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
“恩人!恩人吶!你可算回来了!”
说著,她双腿一弯,竟是要给牛大力跪下!
牛大力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手里还提著东西了,慌忙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托住妇女的胳膊。
嘴里语无伦次:“大婶!大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旁边那位中年男子也走上前,虽然没有下跪,但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握住牛大力空著的那只手。
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神医!小兄弟!是你!是你的药酒救了我的命啊!
医院都判了死刑了,没想到……没想到你那瓶酒,真的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神医啊!”
额……牛大力大脑依然有些宕机,但“救了他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些话,像一盆温水,渐渐融化了他心头的冰封。
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感谢的?药酒……真的治好了胃癌晚期?
这个结果,虽然他自己曾抱著一丝渺茫的希望,也隱约觉得玉杯神奇,可当它被如此真实、如此戏剧性地验证时,带来的衝击依然是巨大的。
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底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腿好了,疤消了,现在连癌症都能治?!这玉杯……到底是何方神圣?!
“牛大力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姑娘也挤到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满了感激和崇拜:“我爸去医院复查了,医生都说简直是奇蹟!肿瘤消失了!各项指標都正常了!牛大力哥,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这时,那位一直站在稍后位置、气质斯文、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也走上前来。
他脸上带著职业性的探究和掩饰不住的激动,伸出手:“你好,大力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镇医院的內科医生,我叫王田。”
镇医院的医生?牛大力心里一紧,刚刚升起的狂喜里掺入了一丝警惕。
他拘谨地伸出手和王田握了握,手心有些汗湿:“你……你好,王医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家院门口,正好看见刘小曼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
正站在她家门口,一脸惊愕和好奇地看著这边热闹的景象。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服,眼睛似乎没那么肿了,但神色间带著明显的疲惫和疏离。
被刘小曼这样看著,牛大力顿时觉得更加尷尬和不自在,仿佛自己那些隱秘的心思和刚刚验证的“奇蹟”,都在她清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连忙收回目光,对围著他的几人说道:“那个……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太阳大,要不……去我家里坐坐吧?”
“好,好!”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巴不得能和这位“神医”多聊聊。
牛大力领著这一小群人往自家院子走,路过刘小曼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尷尬笑容。
刘小曼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在牛大力和那几位陌生人之间转了转,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
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家门內,却没有关门,隱约还能感觉到她在门后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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