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牛大力家那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破屋子,王田医生和杨晋江夫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屋里扫视。
土墙,破家具,简陋的灶台,唯一像样的可能就是那张还算结实的破桌子。
这环境,和“神医”的身份实在相差太远。王田眼里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杨白雪一家人把带来的礼品——几盒看起来不错的糕点、一箱牛奶、还有两条烟——放在墙角。
王田也放下了手里提著的两瓶酒和一条好烟。
放东西时,王田就一直看著牛大力隨手放在桌上的六瓶二锅头空瓶子。
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指著那些瓶子激动地问:“大力兄弟,这些……这些也是那种药酒吗?”
牛大力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大意,怎么把刚买的酒就这么摆出来了。
他脸上挤出一丝憨笑,连忙摆手:“不……不是!这……这是我刚买的,自己喝的酒!普通二锅头!”
“自己喝的?”
王田显然不信,追问道:“那大力兄弟是不是准备用这些酒,再配製那种神奇的药酒?”
牛大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医生果然精明!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不是!王医生你想多了,我哪会配什么药酒啊!这就是我自己喝的,解解乏。”
他可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自己能“配”,麻烦就大了,玉杯的秘密也可能保不住。
杨晋江在一旁听了,顾不上探究环境,急切地插话问道:“大兄弟,那你……你手里还有那种药酒吗?能不能……能不能再卖给我们几瓶?多少钱都行!”
他老婆李秀梅也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著牛大力。
牛大力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表情:“杨叔,李婶,真对不住。那药酒……我现在真没有了。就那一瓶,那天卖了,就没了。”
“没有了?怎么可能?!”
王田失声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能创造“癌症痊癒”这种医学奇蹟的药酒,配方再珍贵,製作者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存货?
一百块钱就卖了唯一一瓶?这逻辑根本说不通!他越发觉得这牛大力身上藏著大秘密。
杨白雪也急了,上前一步,央求道:“大力哥,求求你了,你就再卖给我们几瓶吧!我爸虽然现在好了,但……但万一以后……也好有个防备啊!”
她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李秀梅也抹著眼泪说:“是啊,恩人,你行行好,再给我们几瓶吧!我们花钱买!多少钱都行!”
牛大力看著他们焦急期盼的样子,心里反而渐渐踏实下来。
药酒的效果,看来是確凿无疑了,而且看杨晋江的气色,是真的好了。
这让他对自己“发財计划”的信心,又暴涨了一大截。
他嘆了口气,表情更加“诚恳”和“无奈”:“李婶,杨叔,白雪妹子,你们別这样。病好了是好事,应该高兴。但这药酒,我真没有了。”
眼看几人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牛大力话锋一转,又给了他们一丝渺茫的希望:“不过……我没有,不代表我『师父』没有啊。”
“师父?!”
王田、杨晋江几人异口同声,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对了!这就说得通了!牛大力一个穷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背后肯定有高人!
王田激动地凑近一步,语气带著恳求:“大力兄弟!你师父是哪位高人?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能不能帮哥哥引荐引荐?哥哥定有重谢!感激不尽!”
牛大力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为难、甚至带著点畏惧的表情。
把头摇得更坚决了:“王医生,您可千万別提这个!我师父他老人家脾气古怪,最不喜欢热闹,也不见生人,一直隱居在山里。我要是敢带人去打扰他,他非得打断我的腿,把我逐出师门不可!想都別想!”
“啊?这……”
王田又一次失望透顶,但“世外高人脾气古怪”这个设定,又让他觉得合理。很多民间奇人確实如此。
牛大力看著他们失望的样子,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迅速清晰、成形。
他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我师父他配这药酒,据说非常非常难!需要很多很多珍贵稀有的药材,有些我听都没听过。
具体是啥,他老人家也不告诉我,怕我泄露天机。所以这药酒,极其难得,他手里估计也没多少存货。”
王田听得心痒难耐,又升起希望:“那……大力兄弟,你师父下次要是再给你药酒,你能不能……能不能给哥哥留几瓶?我出一千……不!一万!一万块一瓶!怎么样?”
一万!杨晋江一家都倒吸一口凉气,但隨即想到这药酒救命的奇效,又觉得似乎……也值?
牛大力心里却嗤笑一声。
一万?门都没有!
他可不是傻子,他这条瘸腿,当年治了那么久,花了爹妈多少血汗钱?最后不还是瘸了?
杨晋江这胃癌,要是在医院治,化疗、手术、靶向药……哪样不是吞金兽?
几十万上百万砸进去,人財两空的例子还少吗?
这药酒能起死回生,在他眼里,就是无价之宝!
一万块就想买?做梦呢!这王医生,怕是打著低价收、转手天价卖或者研究的主意吧?
他对穿白大褂的,本能地没啥太大好感。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有些地方心黑,手更黑,看病像抢劫,还没处讲理去。
牛大力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打著哈哈:“王医生,您太客气了。
等我师父啥时候心情好了,再赏我两瓶,我肯定想著您。卖不卖的,到时候再说,再说。”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稜两可,留下鉤子。
“那……那我们呢?恩人,还有我们……” 李秀梅急忙指著自己一家人。
牛大力看向他们,笑容真诚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带著点“敲打”:“杨叔,李婶,白雪妹子,要我说啊,病好了,比啥都强。
这人啊,得知足。知足才能常乐,才是过日子的王道。
药酒再好,也是外物,身体好了,自己注意保养,比啥都强,你们说是不是?”
杨晋江听了,怔了怔,隨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的急切和贪婪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和认同:“大力兄弟说得对,说得在理!是我想岔了,太贪心了。
病都好了,已经是老天爷,是大力兄弟你给的再造之恩了,我还奢求別的,真是不应该!知足,得知足!”
话是这么说,但王田眼里闪烁的光芒,和杨晋江家人眼底那丝未能完全熄灭的期盼,牛大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鉤子已经放下,鱼儿已经闻到了饵的香味。
又寒暄了几句,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杨家人和心思各异的王医生,牛大力关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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