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慌了手脚,提著棍子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结结巴巴地试图安慰:“小……小曼,你別哭,別哭啊……没事了,谢狗子那王八蛋被我打跑了!
他敢再来,我打断他的狗腿!有……有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我……我会保护你的!”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保护”,刘小曼哭得更凶了,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倾泻而出。
她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淒凉。
牛大力彻底没辙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哄过隔壁家流鼻涕的小丫头,哪见过这场面?更没哄过哭得这么伤心的女人。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不合適。
看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牛大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又疼又急。
脑子里一热,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你……你別哭了!要不……要不哥请你喝酒!”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请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喝酒?这……这算哪门子安慰?
可蹲在地上的刘小曼,哭声却陡然一顿。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牛大力,脸上还掛著泪珠,在月光和灯光下闪闪发光。
“喝酒?”
她喃喃重复,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失神和……鬆动?酒精,或许能麻痹神经,能让她暂时忘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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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牛大力那张憨厚中带著焦急和尷尬的脸,想起下午他家门口那群神秘来客和“神医”的称呼,心中也是有几分好奇。
“去你家喝!”
刘小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啊?”
牛大力彻底傻眼了。他本意是隨口安慰,甚至带点玩笑性质,没想到刘小曼竟然当真了,还要去他家喝?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门一关……传出去,他牛大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刘小曼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这不合適”,可对上刘小曼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
那里面混合著悲伤、绝望、一丝倔强,还有……一种近乎求助的脆弱。
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刘小曼依旧蹲在地上,仰著脸看他,月光照在她泪痕未乾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悽美。她在等他回答。
牛大力脑子里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行,可心底某个角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
混合著对刘小曼的怜惜、保护欲,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隱秘渴望,猛地窜了上来。
去他娘的閒言碎语!去他娘的合不合適!她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喝点酒怎么了?
在自己家,关起门来,谁知道?难道让她一个人蹲在这里哭到天亮?
他一咬牙道:“走!喝酒去!谁怕谁!”
和小曼刘回到房间,牛大力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散乱的杂物,一股脑划拉到角落。
又用袖子在炕沿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把两瓶“茅子”、一包油纸包著的猪头肉和一根肉肠摆上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
昏暗的灯光下,这几样东西竟也摆出了几分“宴席”的架势。
刘小曼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她第一次来牛大力的屋內。
土墙斑驳,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炕,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破柜子,就是全部家当。
牛大力搓著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笨拙地解释:“我一个人住,隨意惯了……有点乱,你別介意。”
刘小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睛红肿,但两颊竟也飞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默默走到桌边,在一张看起来相对乾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態有些僵硬。
牛大力更拘束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拿起一瓶“茅子”,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味立刻飘散出来,比他喝过的任何散装酒都醇厚诱人。
他找来两个还算乾净的瓷缸子,犹豫著,先给自己倒了一点,又给刘小曼的缸子里倒了小半杯。
“小……小曼妹子,你……你真要喝啊?”
牛大力把搪瓷缸子推到她面前,声音乾巴巴的,心里打著鼓。
这酒闻著就烈,她一个从没喝过酒的女人……
刘小曼没回答,只是盯著缸子里那点透明的液体看了几秒,然后,在牛大力惊愕的目光中。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过缸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把半缸子白酒全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
辛辣刺激的酒液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刘小曼瞬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脸蛋涨得通红。
“哎呀!慢点慢点!”
牛大力嚇了一跳,赶紧夹起一大块猪头肉递到她嘴边:“快,快吃口肉压压!”
刘小曼就著他的筷子,咬了一口猪头肉,总算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她喘著气,眼睛被呛得水汪汪的,却一把將空了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带著咳嗽后的沙哑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满上!”
牛大力傻眼了:“还……还喝呀?”
“废话!”
刘小曼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瞪他,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倔强,也有豁出去的放纵:“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喝酒吗?干嘛不喝!”
牛大力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是啊,是他提议喝酒的。
他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私心里隱隱希望她喝醉,或许……或许能发生点什么?
这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另一方面,又担心她喝多了酒后失態,明天醒来后悔,怎么办。
可刘小曼不管这些。
那一口烈酒下肚,起初的辛辣过后,一种暖洋洋、晕乎乎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她需要这种有些麻木的感觉。
牛大力看著她执拗的眼神,嘆了口气,不再劝,拿起酒瓶,给她和自己都满上。
这次他倒得比刚才多。
他也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果然是好酒!入口醇厚绵柔,酱香浓郁,虽然也辣,但那种辣是带著回甘的,不像他常喝的散装酒那么烧喉咙、刮嗓子。
几口下肚,身上也暖和起来。
既然开了头,牛大力也不再扭捏。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你一口,我一口,就著猪头肉和腊肠,喝了起来。
一开始的尷尬和沉默,渐渐被酒精融化,一斤装的酒瓶,很快下去了一小半。
酒意上涌,刘小曼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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