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新兵在旁边看著,先是面面相覷。
然后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我来”,气氛瞬间就变了。
一群毛头小子围上来,个个跃跃欲试。
一个墩实的壮小伙头一个站出来,拍了拍胸脯,声如洪钟:“我来领教郡主高招!”
说完扎了个马步,拳头攥得紧紧的,额角青筋都鼓起来。
宋初一等他扑过来的瞬间侧身一让,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送。
壮小伙整个人腾空转了大半圈,结结实实摔在夯土地上,砸起一片黄尘。
他仰面朝天眨了眨眼,半晌才冒出一句:“……好快。”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信邪,擼著袖子挤进来:“我来!我不跟她近身!”
他绕著宋初一转圈,脚下灵活地左闪右躲,死活不肯靠近三步之內。
宋初一也不追,就站在原地看他绕。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那瘦高个正绕得专心,没料到她突然动了,脚下一乱。
被宋初一一把扣住腰带拎了起来,像拎一袋粮食似的轻轻放在地上。
瘦高个躺平之后还在嘟囔:“我没绕完呢……”
第三个最勇,闭著眼埋头就往里冲,嘴里喊著“我跟你拼了”。
宋初一往旁边让了半步,顺带用脚尖在他脚踝上轻轻带了一下。
那人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啪嘰一声趴在地上。
他趴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回头看了看宋初一。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地,满脸困惑:“刚才是什么绊的我?”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训练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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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揉著腰齜牙咧嘴,有的抱著胳膊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呦哎呦地叫唤。
沈念站在场边,已经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了。
她现在不捂脸了,改为双手抱胸,脸上掛著一丝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反正姐姐打都打了,她捂脸也没用。
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
抱腿的、揉腰的、撑地不起的,还有个趴著把脸埋土里装死的。
她叉著腰往场中央一站,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训练场旗杆上的旗子都抖了三抖。
“还有谁!”
清亮的声音迴荡在整个训练场上空。
趴著装死的那位悄悄把捂在脸上的手指张开条缝,左右瞄了一圈。
看见所有还站著的同袍正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他默默又把手指合上了。
场边一片死寂,没人敢往前挪半步。
就连刚才那个绕圈跑的瘦高个,都缩到了兵器架后面,只露出半只鞋。
沈念双手捂著脸,从指头缝里漏出一句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远处,沈校尉正在跟副將交代公务。
副將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偏头听了听:“校尉,好像有人在笑——有点像你妹妹。”
沈校尉手里的笔停了一瞬,继续往下写,头也没抬:“不是像,就是她。”
“不用管,等她把那群新兵摔老实了,以后操练省我一半嗓子。”
副將张了张嘴,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初一终於收了笑,叉著腰最后扫了一圈场地。
剩下几个还能坐起来的新兵,齐刷刷坐在地上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都不打了?行,那我走了。”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朝沈念走去。
身后,一个捂著腰的新兵目送她瀟洒离去。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是不是还没热身……”
旁边同伴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你闭嘴。”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训练场入口传来:“干什么呢!”
沈校尉大步流星衝过来,袖子还卷在肘弯上,额头的青筋还没来得及消下去。
他一把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最前面。
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新兵,又看向拍著手灰的宋初一。
脸上的暴怒瞬间变成焦急,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她:“初一,你没事吧?谁跟你动手了?伤著没有?”
沈念在旁边默默嘆了口气。
哥哥,你还是没认清现实。
宋初一摊了摊手:“哥,我能有什么事,就是饭后活动活动。”
“你们这些新兵基础不错,就是胆子还得练练。”
地上一个捂著腰的新兵听见这话,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沈校尉转头,严肃扫过场边缩著脖子的老兵,和满地哀嚎的新兵。
沉默许久,他看向宋初一:“天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宋初一点点头,转过身朝地上的新兵挥了挥手:“今天很开心,下次再来看你们。”
地上那群新兵瞬间集体一颤。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
边跑边哀嚎:“不要啊!我们错了!我们现在就去加练!”
眨眼间,训练场空空荡荡,连被踩掉的草鞋都没人敢捡。
沈校尉看著他们跑没影,重重嘆了口气:“我感觉我老了十岁。”
沈念小声接话:“哥,你本来就不年轻了。”
沈校尉装作没听见。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驶向京城。
沈校尉坐在车头亲自赶车。
到了城门口,他掀开车帘查看:两个妹妹已经换回粗布丫鬟衣裙。
宋初一正把头髮往布巾里塞,沈念手忙脚乱把男装揉进包袱。
“快到了,前头巷子口有盯梢的,蹲在草丛里装石头,眼珠子比铜铃还大。”
宋初一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一眼就看见草丛里偽装的人。
那两片草叶子遮不住发亮的眼珠子,偽装得无比拙劣。
她缩回脑袋嘖了一声:“这帮人也太敬业了,我们是回府还是突围?”
沈念把包袱打死结,小脸紧绷:“姐姐,下回我再也不跟你出门了。”
“每回都跟打仗一样,我心臟受不了。”
宋初一拍拍她肩膀:“没事,多出来几次就习惯了。”
沈念往角落缩了缩,半点都不想习惯。
回府换了乾净衣裳,宋初一坐在正厅灌了大半壶凉茶。
越想越觉得现在的日子太折腾。
她把茶壶一搁,看向准备去书房的大哥:“哥,我想了个办法。”
大哥脚步一顿,瞬间预感不太妙。
宋初一掰著指头算给他听:“他们追我,都是因为那首曲子。”
“我把曲谱默出来,你拿去书局印刷售卖,赚佣金分帐。”
“他们想要的是曲子,不是我。有了曲谱,我闭门不出,他们自然就散了。”
大哥沉吟片刻,点了头。
宋初一立刻让沈念取来纸笔。
沈念小跑铺好笔墨,殷勤替她磨墨。
宋初一挽起袖子,一字一句默写出《牵丝戏》的曲谱和戏词。
烛火摇曳,笔尖沙沙作响。
沈念在旁看著,小声念出词句,眼睛瞬间发亮。
“姐姐,这词写得太好了——『兰花指捻红尘似水』,比话本子好看太多!”
宋初一嘿嘿两声,没好意思说这不是自己写的。
墨跡干透后,她小心翼翼折好曲谱,塞进信封。
递给大哥时,她捏著信封没鬆手,郑重叮嘱。
“你亲自去,別让下人跑腿,我怕半路被人拦截。”
“我这几天出门次次像突围,你也看见了。”
大哥嘴角一抽,抽过信封揣进怀里:“放心,你哥没那么没用。”
嘴上说得硬气,出门时还是多带了两名护卫。
毕竟巷口草丛里那几颗亮晶晶的眼珠子,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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